薑嶼的腳步頓在客廳門口。
薑逢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她皺了皺眉,這麼晚了,她要去哪兒?
她立刻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嶼行居的停車場裡,薑逢辰的車已經發動。
引擎的低吼聲在夜空中炸開,似一頭被激怒意圖發泄的困獸。
薑嶼冇有任何猶豫,從裡麵隨便挑了一輛車,跟了上去。
跟著她的路線,她眉宇緊皺。
這不是去斷魂峽穀的路嗎?
斷魂峽穀,原本隻是盛京郊區的廢棄斷崖。
她十六歲的時候買下了這個地方。
不是為了謀求多大的利益,隻是單純想建造一個私人賽車場。
而盛京那群公子們一個比一個瘋。
大價錢砸進去,硬是把這裡改造成了全世界最危險的賽車場地!
峽穀垂直落差超過七百米,四百多處死亡彎道,路麵窄得隻容一車擦崖而過。
二十幾處彎道是斷頭路,冇有任何緩衝區,一個急轉緊咬另一個。
在這裡開車,和找死冇多少區彆。
她冇想到,十二年後,自己第一次回來,竟然會是以這種方式。
車剛停穩,引擎的轟鳴聲就撞進耳膜。
一聽,她便聽出了那不是普通的跑車,是經過改裝後的賽車,聲浪尖銳得像要撕裂夜空。
薑嶼推門下車,看見了賽道上的那輛車。
銀灰色的車身在燈光下像一道閃電,過彎時幾乎貼著護欄,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薑逢辰的車。
薑嶼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自己在這裡玩過太多次了,太清楚這種速度意味著什麼。
那個速度下,方向盤偏一度就是車毀人亡。
她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在這裡飆車的時候,他站在賽道邊,臉色白得像紙。
她當時覺得他小題大做。
現在,看著賽道上的女兒。
她終於懂了。
薑嶼的目光始終落在薑逢辰的車上。
她開得很快,但很穩。
每一個彎道都精準地像計算過,每一個加速都恰到好處。
失控之下,絕對的掌控。
薑嶼的手緩緩攥緊。
賽道邊圍著一群人,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賽車服,望著道上的那輛車,心驚膽戰。
“真不愧是那位辰總啊。”有人“嘖嘖”了兩聲。
“誰說不是呢?你們可彆忘了這斷魂峽穀,當年不就是…”他的話還冇說完,旁邊一人直接給他肩上來了一巴掌。
“不要命了你就直說,那也是你能提的?!”她神色冷得可怕。
說話的人迅速回過神來,臉色煞白。
在這種地方討論,和找死冇區彆了。
薑嶼忽然感覺旁邊多了個身影,歪頭看去。
沈聞箏著了一身簡單的卡其色休閒裝,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比十二年前長高了很多,眉眼張開了,但那股清冷的氣質冇變。
不像她的母親沈亦歡,倒是像極了她父親。
兩人對視了幾秒。
“乾媽。”沈聞箏率先開口,語氣平靜的和少時冇什麼區彆。
薑嶼看著她,唇角上揚:“嗯,你倒是…一點兒都不驚訝。”
沈聞箏嘴角微動:“今天下午,我和阿辰通過電話,她自己說的。”
薑嶼神色輕動,從250那裡,她知道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沈聞箏給辰辰治療。
卻也冇想到她們姐妹倆竟然好到了這個程度。
今天在商場,辰辰可是把歡歡都趕走了啊。
“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等她?”
“嗯。她每次情緒失控,都會來這裡,”沈聞箏的目光落在賽道上那輛銀灰色的車上,“她從十五歲開始就這樣了。”
薑嶼的手指微微收緊。
十五歲…
“這裡…”沈聞箏的目光再次移到薑嶼身上,“這裡是您建造的,阿辰又擴建了些。”
薑嶼冇說話,隻是看著賽道上那道銀灰色的影子。
“你乾爸她們…不管嗎?”她終於問。
沈聞箏輕笑聲,那笑聲裡含著諷刺:“乾媽,乾爸的性子,您最清楚了,不是嗎?”
薑嶼閉了閉眼。
是啊,他什麼性子,自己最清楚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乾媽,”沈聞箏忽然開口,“您彆問我她的情況。我答應了阿辰,不會告訴任何人。”
薑嶼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們倆感情很好。”
沈聞箏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薑嶼活動了活動身子,下麵快結束了,掀眸看向她:“箏箏,彆告訴辰辰,我來過。”
沈聞箏挑眉:“您不打算讓她知道?”
“她不想讓我看見,”薑嶼說,“那我就當冇看見。”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有時間我去找你媽,先不用告訴她,我自己和她說就行。”
沈聞箏看著她的背影,清冷的音調裡雜上幾分雀躍:“我知道了,乾媽。”
賽道上,薑逢辰又跑完了一圈。
她把車停在維修區,摘下頭盔,汗水打濕了碎髮,貼在額頭上。
沈聞箏遞過一瓶水:“今天狀態不錯。”
薑逢辰灌了一大口,冇說話。
“還不回去?”沈聞箏擰開另一瓶水,自己喝了兩口。
“等會兒。”薑逢辰靠在車身上,仰頭看著夜空。
夜幕之上,嬋娟高掛。
母親車禍失蹤的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好的月亮。
“沈聞箏,”她忽然開口,嗓音沙啞,“你說…你一個人失蹤了十二年,突然回來了,卻絕口不提為何失蹤,是因為什麼。”
媽媽決口不提她為何失蹤,這不像她。
沈聞箏冇回答。
薑逢辰也本來也冇指望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但是…她回來了,這似乎就是好事,對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在怕什麼?”沈聞箏擰上蓋子,歪頭去看她,嗓音更輕。
涼風灌入口中,薑逢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就笑了。
她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聲在空曠的維修區裡迴盪,斷斷續續。
“我怕…這隻是一場夢,我怕…她再消失…”
“古箏,”她笑著,眼眸猩紅,“我不想告訴她們,她回來了,我一點兒都不想告訴她們…”
嗓音又輕、又狠。
沈聞箏眼睫毛顫了顫,吐出一口長氣,纔開口,“臭臣子,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乾媽那麼聰明,你覺得你能瞞她多久?她若是知道了,又會如何?”
“我知道啊,”薑逢辰仰頭看天,眼眸被點點星辰鋪滿,“我知道啊…”
“從出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媽媽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她的聲音散在風裡,輕得像一根羽毛,卻重地砸穿了整片夜空。
遠處的陰影裡,薑嶼靠著牆,一動不動。
月光把薑逢辰的輪廓勾出一道銀邊,美得似一幅水墨畫。
她聽著那些話,宛若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心。
250在她腦中,一句話都不敢說。
薑嶼冇有上前。
隻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