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首爾的雨下得沒輕沒重,砸在江南區的玻璃幕牆上,也砸進梨泰院那條沒什麼人願意多看的後巷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巷子窄,磚牆舊,雨水順著牆縫往下淌,把幾根野藤洗得發亮,盡頭像是堵死,其實卻深藏著一扇做舊橡木門,沒招牌,沒燈牌,連門鈴都省了。
認識門後那個人的,來過的,不敢亂說;不認識的,路過也隻會當它是廢棄倉庫,繼續往熱鬧地方鑽。
門後是一家清吧,名字叫Leon's。
說是酒吧,也不算正經做生意,不接散客,不發傳單,不設低消,能進來的多半不是來喝酒,隻追求一個氛圍。(當然不排除是因為老闆顏值而來的)
店裡燈光昏黃,黃銅壁燈照著吧檯,像給整間屋子鋪了一層溫火。
留聲機轉著老爵士,鼓點和薩克斯慵懶,剛好和窗外的雨聲一拍一合。
牆上的電視開著靜音,畫麵裡是半個月前那場歐冠決賽,拜仁捧杯,紅色海洋漫過溫布利,裡貝裡抱著羅本,拉姆把大耳朵杯舉得很高,鏡頭掃到替補席邊緣時,能看見一個穿二十七號球衣的年輕人。
吧檯後麵站著的,也是他。
李池勛,英文名Leon,二十歲,拜仁慕尼黑一線隊替補邊鋒,剛跟著球隊拿了三冠王,資料不算難看,七場,一球,一次首發,放到亞洲足壇已經夠不少人吹上十年。
可他現在沒那個心情。
他手裡拿著塊白布,慢慢擦一隻水晶杯,姿態認真,像在處理什麼昂貴又沒必要著急的東西,深灰色高領羊絨衫貼著寬肩窄腰,一身沒logo的服飾,價錢卻能買普通人半年的安靜。
這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別人拚命想要的東西。
錢,背景,長相,身體條件,名校級別的家教,財閥桌上也能坐進主位的姓氏,還有一條看上去像鑲了金邊的人生路。
偏偏李池勛最煩這個,因為他是穿越而來。
前一世,他在名利場裡打滾太久,見過一屋子笑臉怎麼轉頭咬人,也見過一紙合同能把人擰成什麼樣,醒來以後成了混血少爺,本該順著家裡的意思去華爾街學著吃人,或者回首爾學著被人敬著。
他啥都沒選,拍拍屁股直接跑去了德國,踢球,訓練,替補,坐板凳,也比在那些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裡演戲強。
電視裡的拜仁還在慶祝,現實裡的酒杯也快擦完了,李池勛抬眼看了看自己在螢幕邊角那張不怎麼鮮明的臉,手從杯沿上滑過去,沒什麼表情。
替補就是替補。
三冠王很好,獎盃也很好,可那份好,多數時候隻屬於站在最中間的人,跟著舉杯的人可以笑,笑完還是得算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層。
他把杯子放回去,給自己倒了半指高的威士忌,冰都沒加,剛端起來,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聽起來像是誰在撞門,讓他心裡一陣嘀咕。
李池勛側過頭歪著腦袋看著木門,門外卻很快又響了兩下,急而亂,總感覺在求救一樣,希望是自己的錯覺。
他沒立刻過去,隻把杯子放下,從吧檯底下摸出遙控器,按了一下開鎖鍵。
哢噠一聲,鎖彈開。
門在下一秒被推開,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把門邊那盞燭燈吹得晃了晃,一個纖瘦身影跌進屋裡,反手就把門關上,這人背抵著門板,正喘得厲害。
她全身都濕透,黑色連帽衛衣貼在身上,遮掩眼睛的鴨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有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發紅,睫毛沾著水,像剛從河裡撈出來。
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滴,落在地毯上,很快暈出一片深色。
李池勛站在吧檯後看到這種情況也沒過多驚訝,畢竟就記憶來講前身開這酒吧可見過還要奇葩的存在。
女孩可能是兜帽擋著眼睛了,所以緩了半天才察覺屋裡還有人,迅速抬頭看向李池勛這邊。本來略顯放鬆的身體又有些緊繃。
「抱歉。」
她聲音悶在口罩裡,用著紊亂的語氣,「我躲一下雨,馬上走。」
這話一聽就是假的。真要隻是躲雨,不會把門關得那麼急,更不會貼著門站成這個樣子,像後頭還跟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李池勛看了她幾眼,轉身去恆溫櫃拿了條熱毛巾,又倒了杯常溫水,繞出吧檯,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把東西遞過去。
「先擦擦。」他帶著淡淡的微笑,「店裡冷,你這樣容易病。」
女孩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做,愣了會兒,才伸手接過去,手看起來冰得厲害,碰到杯子時都在打顫。
「謝謝。」
她低聲說完,把毛巾壓到臉上,像是總算撈到一口熱氣,肩膀跟著放鬆垮了下去,接著抬手摘了口罩。
燈光往她臉上一落,身份就藏不住了。
冷白皮,精緻漂亮的五官,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哪怕沒化妝,臉色差得嚇人,也足夠讓人一眼認出來。
崔雪莉。
這陣子韓國娛樂新聞上掛得最勤的名字之一。
人紅,組合紅,話題也紅,紅到連惡意都長了腿,追著她跑,網上線下都不肯消停,今天罵穿搭,明天罵表情,後天連她喘口氣都能剪成八百個標題。
李池勛認出來了,也僅限於認出來。
當紅女星也好,財閥千金也罷,在這扇門後頭,歸根到底就是個淋了雨的人。
他轉身回吧檯,順手把桌上那杯威士忌挪到一邊,「需要叫車麼。」
雪莉幾乎是立刻搖頭,「不要,千萬不要。」
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隻能補上一句,「拜託,別叫,我待一會兒就走。」
李池勛看了她一眼,「有人追你。」
雪莉嘴唇抿緊,兩個手指在下麵交叉。有些不知道該咋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在李池勛這裡不答就代表著預設。
崔雪莉抱著水杯,眼神還時不時往門口看,生怕門下一秒就有人破門而入。
見她這麼緊張,李池勛想著先舒緩一下她心情,後麵的事情可以後麵再聊,告訴她:「我這門是遙控的,別看了沒我的同意進不來的。」說完還笑了笑對她示意捧杯自行先喝了一口。
崔雪莉聽完立馬長舒口氣,小臉不再凝重,歉意的舉著杯子抿了一口。按照前世記憶她可是挺喜歡喝酒的,即使有著後世其他事情的影響,這崔雪莉也肯定屬於好酒,就抿了一口酒,說白了還是壓力在身。
不過李池勛覺得自己剛和她見麵,能主動幫她緩解一下就不錯了,再做其他事情多少有點跨越邊界了。於是,乾脆認真做起自己酒吧的事務。
雪莉盯著他看了會兒,忍不住開口,「你不問我是誰,也不問我出了什麼事?」
「崔雪莉嘛,早就認出來了。」
李池勛頭也沒抬,把酒順著倒了進去,「至於出了什麼事,就以現在的網路速度有什麼難猜的。」
雪莉捧著水杯,不再接話。
他這反應過於平淡,讓她一時分不清是輕視,還是根本沒把那些事當回事,可偏偏就是這種態度,反而叫人喘得過氣來。
外麵很多人看她,眼裡要麼是興奮,要麼是同情,更多的則是算計,少有這種像看普通人的目光。
她微微低頭垂眸,嗓子有些發乾。
吧檯上酒杯碰撞冰球,發出一聲輕響。
「這裡,不對外營業?」
她抬頭,掃了圈四周,終於意識到這地方古怪在哪,沒有酒單,沒有服務生,沒有客人,安靜得過了頭。
李池勛嗯了一聲,隨後輕微點頭肯定,「今天算你運氣好。」
雪莉看著他,慢慢皺起眉,「聽起來不像好話。」
「也不是壞話。」他把一杯顏色漂亮的酒推到吧檯邊,語調懶散,「至少我這人呢,善心幫你把門開了。」
雪莉被噎了一下,竟沒忍住,鼻音裡帶出點很輕的笑,笑完又迅速止住,像是連自己都不習慣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
她剛想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串急促腳步聲,踩著積水,越來越近。
雪莉臉上的那點鬆動突然消失。
緊接著,一束手電的白光透過門縫掃進來,從牆麵飛快劃過去,刮的人眼睛生疼,門外有人在雨裡罵了句髒話,嗓門很大。
「人明明拐進這條巷子了,給我找。」
另一個聲音跟著響起,興奮不已,「今天要是拍到她,頭版穩了。」
雪莉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濺到手背上,她像沒知覺,隻愣愣盯著那扇門,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又來了,那群甩不掉的狗仔,跟聞著血味的鯊魚沒區別。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蹭過地毯,發出細小聲響,整個人都呈自保狀態,眼裡的驚慌再也壓不住。
吧檯後頭,見到這情況,李池勛順手放下酒瓶,抬了抬頭看向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