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茜柚的瀕死訓練進行得越來越順手了,這回同時操作三人也穩得很,不光省了時間,效率也蹭蹭往上提。
她心情頗好地將羅辰皓、謝思翊和費一鳴依次運回醫療室,挨個擺上病床。
臨出門前還回頭瞥了一眼,心裡默唸:
這仨可彆鬨得太出格就好,至少……都老實點兒。
……
謝思翊在意識回籠時,先聽見的是旁邊床位上兩聲悠長的歎息。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蜿蜒爬行,綠意盎然的藤蔓,一時有些恍惚。
這是哪兒?
我明明記得……我應該在醫療室才對。
“思翊,你醒了啊?”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還帶著點無奈的情緒。
“感覺還好嗎?”
謝思翊循聲望去,費一鳴整個人盤旋在天花板上,藤蔓纏纏繞繞,幾乎把他半個腦袋都遮住了,隻露出一雙生無可戀的眼睛。
謝思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沒事。”
他側過頭,看向另一邊的羅辰皓。
這一看,連他那張慣常沒太多表情的臉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羅辰皓倒是好好地躺在床上,隻是頭頂上蓬勃地冒出了幾叢嫩綠的草葉。
而那些藤蔓正以他為源頭,蜿蜒著爬滿了整間屋子的牆壁、天花板、地板……
一個下不來,一個收不回去。
費一鳴的聲音幽幽地從上方飄下:“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呼叫一下安顧問。”
羅辰皓微微歎口氣:“早呼叫了,安顧問在給鑫怡她們做訓練,估計還要等一會兒。”
費一鳴也跟歎氣:“哎……行吧。”
謝思翊撐著身子坐起,體內亂竄的能量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多了一樣“東西”,可身體卻像排斥異物般拒不接納。
兩相衝突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難受。
他靠上床頭,嘗試著平複體內那股躁動。
費一鳴見狀,連忙提醒:“彆試著跟那股能量對抗,不然就會……”
話未說完,病床上的謝思翊驟然消失。
費一鳴嚥下後半句,望著空蕩蕩的床鋪。
“像我們一樣……”
……
同一時間,基地裡某間學習室。
脾氣火爆的何教授正指著投影屏上一道基礎流體力學題,氣得手指發顫。
“你是我教過最差的學生!這麼簡單的高中物理知識!你都能做錯!”
他麵前的祁寒瑾縮著脖子,欲哭無淚。
他是真的不擅長學習啊!
何教授越說越氣,一把擼起袖子:“我今天非得讓你——”
“何教授!消消氣!消消氣!”
旁邊兩位教授趕忙上前攔住,才避免一場教學事故。
魏教授拉住他手臂勸解道:“不至於不至於,生氣對身體不好,容易氣急攻心老何啊!”
文教授在另一邊附和:“是啊老何,人家小祁底子不好,需要耐心教育,我們做教授的要多擔待一點。”
十幾分鐘後……
文教授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指尖發顫地指著白板上一道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水分子化學式。
“h?o的結構,我已經給你講了三遍!整整三遍!你現在總該聽懂吧?!”
祁寒瑾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裡。
他盯著那簡單的“h?o”,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片空白。
他高考之後瘋狂玩賽車,早把腦子裡知識倒的乾乾淨淨,一點也不剩。
“差……差不多吧。”
“差不多?!”
文教授抓著頭發,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魏教授趕忙上前攙扶她:“文教授,冷靜!冷靜啊!”
文教授抬手扶住額頭,“我教書育人三十年,帶過博士,指導過重點專案,今天竟然栽在了水的化學式上……”
何教授拍了拍文教授的肩膀,同病相憐的感慨:“老文,看開點,有些事兒吧……它可能真的需要點天賦。”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一個人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教室角落的空椅子上。
正是剛剛從醫療室病床上消失的謝思翊。
他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高速旋轉的洗衣機裡被甩出來,眼神裡滿是茫然。
空氣瞬間安靜。
何教授、魏教授、文教授,連帶縮在牆角的祁寒瑾,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
謝思翊緩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他抬起頭,對上祁寒瑾驚愕的目光,以及三位教授探究的眼神。
“抱歉……打擾了。”
他搖晃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文教授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臉上的怒氣被強烈的好奇取代。
“你剛才……是空間移動?”
謝思翊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自己也沒完全弄明白狀況,隻覺得剛才體內能量暴走,再睜眼就到了這裡。
何教授的火氣也瞬間轉移了目標,他大步走到謝思翊麵前,上下打量。
“從一個空間瞬移到另一個空間,這就是安顧問所說的異能嗎?有意思……”
祁寒瑾趁機蹭到謝思翊旁邊,小聲嘀咕:“謝思翊!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我快要被這三位弄瘋了!”
他趕緊扶住謝思翊的胳膊:“走走走!你剛覺醒身體吃不消!我扶你回去!”
兩人離開學習室,留下三位教授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剛目睹的空間移動案例,完全忘了之前被祁寒瑾氣得血壓飆升的事。
走廊裡,祁寒瑾撐著謝思翊,忍不住問:“瞬間移動的感覺?唰一下就過來了!太酷了吧!”
謝思翊閉了閉眼:“暈……”
“就這?”
“嗯。”
謝思翊不欲多言,那種身體被撕裂的滋味並不好受。
他們回到醫療室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費一鳴有氣無力的聲音:
“辰皓啊……你能把纏著我脖子的藤蔓移開嗎……我覺得這根藤蔓它好像又收緊了一點……”
羅辰皓無奈地回答:“我再試試……”
祁寒瑾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更加生機勃勃的一幕。
羅辰皓和費一鳴看到謝思翊回來,同時鬆了口氣。
費一鳴努力扭動被束縛的脖子,“回來了就好,不然等一會兒安顧問過來,我都不知道怎麼交代。”
兩個二十多歲的人還看不好一個十八歲的人,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謝思翊看著兩位隊友的窘境,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仍未平息的能量,忽然覺得,異能覺醒這條路,恐怕比想象中還要難得多。
祁寒瑾湊近摸了摸一條垂下的藤蔓,葉片的邊緣帶著細微的絨毛觸感,韌性與硬度都超乎尋常。
他心裡不由地生出幾分羨慕,這東西抽人肯指定疼,攻擊力這塊沒得說。
再看看自己的水係異能……
雖說輔助性和防禦性都挺強的,但攻擊性……
他攤開手掌,一小團水球晃晃悠悠地凝聚成形。
祁寒瑾盯著這團人畜無害的水,眉頭擰了起來。
“難道以後戰鬥,我就隻能潑對方一臉水?”
他小聲嘟囔,腦子裡浮現出自己對著猙獰怪物滋水的滑稽畫麵。
謝思翊靠在門邊,聽到他的嘀咕,淡淡開口:“安顧問說過,任何異能開發到後期,都不可小覷,不要心急,先掌握理論知識。”
祁寒瑾崩潰的扒拉著自己的臉,“可我就不是一個學習的料啊……這也太為難我了吧!”
謝思翊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扶著牆壁慢慢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閉目繼續嘗試梳理體內混亂的能量。
祁寒瑾歎了口氣,也找了張空椅子坐下,望著掌心那團溫吞吞的水球發呆。
學習理論知識?
光是想想那些公式和分子結構,他就覺得頭大如牛。
“要是能直接上手練就好了……”
“恐怕不行哦~”
安茜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抱著雙臂站在那裡。
“基礎知識不牢,異能運用就是空中樓閣。”
“你以為水就是嘩啦一下潑出去那麼簡單?”
祁寒瑾下意識想反駁,但對上安茜柚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又蔫了下去。
安茜柚沒再看他,先是走到羅辰皓身邊,輔助他把滿屋子的藤蔓強製收回。
費一鳴感受到脖頸間的束縛被解放,大口喘著氣。
安茜柚仰頭望著他:“費醫生,你彆盤腿,把腿伸直我拽你下來。”
費一鳴乖乖照做。
重新呼吸到下方的新鮮空氣,他長長舒了口氣,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安茜柚平複了幾人體內躁動的能量後,便又匆匆離去。
祁寒瑾見她走後,慶幸地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祁寒瑾!送完人趕快回來學習!”
魏教授扯著嗓子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
何教授大聲催促:“今天的任務進度還沒達標!”
文教授的聲音緊隨其後:“彆想著逃課!今天我一定要讓你搞明白水的本質!”
祁寒瑾整個人僵在醫療室門口,臉上的慶幸轉瞬即逝。
謝思翊已經在自己床上閉目調息,聞言眼睫微動的睜開眼,盯著他詫異的問:
“你還需要學習水的本質?”
祁寒瑾憋紅著臉回懟:“我這是在鞏固知識,以防實戰應用時出現理論短板!”
費一鳴剛從天花板下來,正揉著僵硬的脖子,聞言忍不住笑了。
“寒瑾,你這理論短板,看起來不是一點兩點啊。”
謝思翊已經重新閉上眼,嘴角卻不由地彎了一下。
走廊外,三位教授催促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祁寒瑾哀嚎一聲,認命地耷拉著肩膀往外走,背影裡滿是悲壯。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向醫療室裡的三人,眼眸裡控訴顯而易見。
“你們等著,等我理論大成,第一個滋醒你們!”
費一鳴配合的舉手:“我申請不要滋臉。”
羅辰皓默默地把頭轉向另一邊,假裝沒聽見。
謝思翊連眼睛都沒睜,淡淡飄來一句:“你先搞明白h?o再說。”
祁寒瑾:“……”
他憤憤地摔門而去,留下門內隱約傳來的低笑。
門關上的瞬間,醫療室裡短暫的輕鬆氣氛慢慢沉澱下來。
羅辰皓忽然擔憂道:“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麥麥了。”
費一鳴沉默了幾秒:“……安顧問畢竟是麥麥的監護人,應該會幫麥麥遮蔽所有痛覺。”
羅辰皓點了點頭:“麥麥畢竟還小,小孩子和大人的承受能力不同,即使安顧問已經減少80%的感知,但仍然有強烈的痛覺,成年人咬著牙才能扛得住。”
謝思翊也睜開了眼,望向門口的方向。
“安顧問會有分寸的,她比我們還要在乎麥麥的感受。”
……
地下訓練室厚重的隔音門向兩側滑開。
安茜柚抱著已然失去意識、小臉蒼白的麥朵恩走出來。
女孩蜷縮在她臂彎裡,顯得格外嬌小脆弱,額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光潔的額頭。
門外,除了躺在醫療室的幾位,整個基地已經恢複的成員都聚在這裡。
看到被抱出來的麥麥,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平日裡活潑愛笑的邊澤野第一個衝上前,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寶貝。
“麥麥她……怎麼樣?”
安茜柚臉上帶著點驕傲,“覺醒成功了。”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隨即都掛上欣慰的笑容,護送著麥麥去醫療室。
安茜柚細心地將麥麥額前汗濕的頭發理順,指尖在她眉心停留片刻,注入溫和舒緩的暖流,確保因異能引起的高燒和能量保持穩定。
這般明目張膽的偏愛,沒有任何人感到一絲不滿。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麵對圍在門口,屏息等待的眾人。
“都回去吧,該訓練的訓練,該學習的去學習,麥麥需要休息,也需要時間適應。”
眾人這才慢慢散去,但所有人在離開時都忍不住回頭看向醫療室內那張小床上蜷縮的身影。
安茜柚單獨留下來照看,輕輕帶上了醫療室的門,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麥麥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安茜柚立刻傾身,聲音放得比任何時候都輕:“麥麥?”
麥朵恩緩緩睜開眼,感受到安茜柚周圍舒服的能量,體內最後的一點不適煙消雲散。
她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安茜柚:“安安姐姐,你是白色的,像天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