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這股惡意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每次麵對林枝意都會冒出一種很生氣的情緒,明明她冇有忮忌的意思。
她低下頭,想起今天照鏡子的時侯,林枝意站在她旁邊。
她們穿著不通顏色的裙子,站在通一麵鏡子前麵。
她看著鏡子裡那兩個人,忽然想,如果她們不是師叔和師侄,不是丞相府千金和公主,隻是兩個普通的小姑娘,她們會不會成為朋友?
她不知道。
可能不會。
也可能會。
海皇宮。
曜滄歪在珊瑚座上,覺得海皇宮最近特彆吵。
那個小幼崽帶來的那些人,每天在外麵跑來跑去,喊來喊去,吵得他頭疼。
他本來就不愛熱鬨,現在更不愛了。
第一日,錢多多拿著一塊漂亮的石頭衝進海皇宮,舉得高高的。
“這個是鮫珠嗎?”
曜滄看了一眼,那塊石頭是藍色的,圓圓的,在燈光下泛著光,確實挺像鮫珠的。
但他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
他把石頭推回去。
“不是。”
錢多多“哦”了一聲,拿著石頭跑了。
第二日,柳輕舞捧著一個琉璃球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這個是鮫珠嗎?”
曜滄又看了一眼。
那個琉璃球是透明的,裡麵有一條小魚在遊。
他沉默了一下。
“不是。”
柳輕舞“哦”了一聲,捧著琉璃球走了。
第三日,雲逸拿著一個晶瑩透亮的東西走進來。
那東西不大,形狀不太規則,顏色是淡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曜滄看到那個東西,眼睛猛地亮了。
“小幼崽!你從哪裡找到的?”
雲逸愣了一下。
“它是鮫珠嗎?”
曜滄接過那個東西,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好幾遍,然後他沉默了。
他歎了口氣。
“不是。”
他頓了頓。
“這是誰家的舍利子。”
雲逸愣住了,殿內安靜了一瞬。
燭龍鯨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他忍住了,臉憋得通紅。
雲逸把舍利子拿回去,走出殿門的時侯,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燭龍鯨憋笑的聲音。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他們每天都來,每天都拿著不通的東西。
海螺、珊瑚、貝殼、礦石、不知名的果實、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發光石頭。
曜滄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無奈,再到最後的麻木。
他現在看到他們進來,就自動進入“不是”模式,不用看,不用想,直接說“不是”。
他已經習慣了。
燭龍鯨站在殿門口,看著那群人又來了,歎了口氣。
他攔住他們。
“可愛的龍族幼崽和她的打手們,今日海皇不見客。”
錢多多從後麵探出腦袋。
“可是我們找到鮫珠了。”
燭龍鯨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顆白色的珠子,圓圓的。
他沉默了一下。
“嗯……可以多找找,然後一起給海皇大人看。”
錢多多“哦”了一聲,把珠子收起來。
他們走了。
燭龍鯨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在想,這群人要是再拿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海皇陛下可能會把他們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
他轉身走進殿內,曜滄歪在珊瑚座上。
他抬起頭,看著燭龍鯨。
“你說,那個小幼崽,到底是不是龍族?”
燭龍鯨沉默了。
他想了想。
“你希望她是嗎?”
曜滄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
“希望吧。”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燭龍鯨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有點難受。
他知道曜滄等了很久。
從龍族消失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曜滄忽然開口了。
“那個小幼崽,她不知道我不是因為她是龍族纔對她好。”
他頓了頓。
“我是因為她,纔對她好。”
燭龍鯨愣住了。
“她是她,龍族是龍族。我喜歡她,是因為她是她。不是因為她是龍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深藍色的海。
“她不知道。她以為我是因為她是龍族纔對她好。她每天都在想,怎麼找到鮫珠,怎麼告訴我真相,怎麼讓我不生氣。”
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
“那個小幼崽,真是……太可愛了。”
燭龍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在心裡想,曜滄啊曜滄,你纔是太可愛了。
你等了千年,等來一個小騙子,你還捨不得拆穿她,你還怕她難過,你還想讓她多留幾天。
他搖了搖頭,走了。
林枝意在想海皇。
那個總是笑著的、說話懶洋洋的鮫人。
他給她住最好的房間,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飾,吃最好的東西。
他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讓她讓。
他隻是對她好。
為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幫他找到鮫珠。
她要告訴他真相。
她不能騙他。
她不能騙一個對她這麼好的人。
不對,這麼好的鮫。
君辭在她識海裡亮著。
他想起天道,想起那些被抹殺的小世界,想起那些被操控的命運。
他忽然覺得,蘇清雪可能也被操控著。
被天道操控,被命運操控,被那些他們看不到、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東西操控。
他不想告訴意意。
她已經有太多事要想了。
他不想再給她添麻煩。
林枝意睡著了。
她讓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海上,天很藍,海也很藍,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海皇站在她麵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袍子,銀白色的頭髮在風裡飄著。
他看著她,笑著,那雙鉛灰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他伸出手,把一顆珠子放在她手心。珠子是淡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又抬頭看著他。
“這是鮫珠嗎?”
海皇搖了搖頭。
“不是。”
他頓了頓。
“這是我的心。”
她愣住了。
她看著那顆珠子,又看著他。
他還在笑,笑著笑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像被風吹散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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