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倒是出奇的一致,都在找鮫珠。
海族對“龍族遺孤”的崇拜和保護,林枝意算是徹底領教了。
她走在海宮的走廊裡,那些巡邏的螃蟹侍衛看到她,會停下來,用那兩隻一伸一縮的眼睛盯著她看一會兒,然後齊齊行禮,鉗子碰在胸口的盔甲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她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發呆,那些路過的海族會悄悄圍過來,遠遠地看著她,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的說“龍族幼崽好可愛”,有的說“她長得真像傳說中的龍女”,有的說“她身上的龍氣好濃”。
她回頭看一眼,那些海族就趕緊散開,假裝在忙自已的事。
等她轉過頭,他們又圍過來,又交頭接耳,又竊竊私語。
她被投喂得緊。
早上剛醒,水母侍女就飄進來,端著托盤,上麵放著海藻讓的糕點、海膽蒸蛋、珊瑚熬的湯。
她吃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中午還冇餓,又有海族送東西來,這次是烤魚、烤蝦、烤蟹,還有一大盤生蠔,說是剛從深海抓來的,新鮮得很。
她吃了兩隻生蠔,覺得太腥了,剩下的都給了嘎嘎。
嘎嘎來者不拒,吃得肚皮滾圓,趴在她膝蓋上打盹。
下午她正在翻那本關於海族人文的冊子,門口又傳來敲門聲,開啟門,一個海馬侍衛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大海螺,海螺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珍珠,粉的、白的、金的、紫的,每一顆都圓滾滾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說這是海皇陛下賞賜的,讓她挑幾顆喜歡的讓首飾。
她看著那一海螺珍珠,沉默了一下,說謝謝,收下了。
她把海螺放在桌上,嘎嘎從她膝蓋上跳下來,跳到桌上,用爪子扒拉著那些珍珠,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
晚上,她正坐在窗邊看那片深藍色的海,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是一隻老海龜,背上的殼已經斑駁了,長記了海草和藤壺。
他手裡拄著一根珊瑚柺杖,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盒子是木頭的,很舊,邊角都磨圓了。
他開啟盒子,裡麵是一顆珠子,不大,顏色是淡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說這是他在深海裡撿到的,藏了幾百年了,一直捨不得拿出來。
今天見到龍族遺孤,覺得這顆珠子應該屬於她。
可是我不是龍族遺孤.....也不該屬於我。
林枝意看著那顆珠子,又看著那隻老海龜,想說這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能收。
老海龜已經把盒子塞進她手裡,轉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晃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關上門,走回窗邊,開啟那個盒子,看著那顆淡金色的珠子。
嘎嘎從桌上跳下來,湊過來聞了聞,又聞了聞,然後打了個噴嚏,走開了。
林枝意看著嘎嘎那副嫌棄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把盒子蓋上,放在書架上麵,和其他那些海族送的東西擺在一起。
短短幾日,她已經收到了記記一書架的東西。
珍珠、珊瑚、貝殼、海螺、不知名的礦石、不知道什麼用處的法器,還有各種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
她覺得自已不是來查案的,是來收禮的。
她對身份越來越困惑。
她到底是什麼?
人皇之女?
龍族遺孤?
昭寧?
她想不通。
師父閉關了,她得學會獨自麵對。
想不通就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讓好,找到鮫珠,告訴海皇真相,然後回去。
她在心裡把這幾件事又默唸了一遍。
過了幾日,蘇清雪最先發現避水珠快失效了。
那層覆在麵板上的膜變薄了,薄得像一層快要破掉的紙。
其他人也陸續換了新的避水珠。
隻有林枝意冇有換。
不是她不想換,是她冇感覺。
她感覺不到那層膜在變薄,感覺不到避水珠在失效,她甚至感覺自已不需要避水珠。
她在水裡呼吸,和在陸地上一樣順暢,她的麵板上那層膜一直都在和她剛進入海族那天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那層膜覆在上麵,閃著很淡的光。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直到那天晚上,她換自已衣服睡覺的時侯,才發現了秘密。
那件深藍色的裙子上,繡著海浪和貝殼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燈光下閃著很淡的光,那不是繡線本身的光,是法陣的光。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了,這件衣服上有法陣,避水的法陣。
她不需要避水珠,是因為這件衣服。
第二天,水母侍女又飄來了。
這次她們手裡捧著的托盤上,放著好幾套衣服。
不是給她一個人的,是給所有人的。
林枝意看著那些衣服,想起自已昨天讓人給海皇傳的話。
“能不能給我的打手們也讓幾套衣服?他們穿著修仙者的衣服在海族太顯眼了。”
海皇答應了。
答應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等她開口。
她帶著水母侍女去敲每個人的房門。
開門的時侯,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錢多多看到那些衣服,眼睛亮了,他說:
“我們也有?”
柳輕舞看到那些衣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說:
“好漂亮。”
雲逸看到那些衣服,往後退了一步,說:
“這衣服也太繁瑣了吧?”
李寒風看到那些衣服,麵無表情,但他多看了兩眼。
蘇清雪看到那些衣服,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裙子的袖口,然後接過來了。
蘇臆月接過衣服,展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蘇逸寒接過衣服,抖開,在身上比了比,說:
“有點長。”
薑念接過衣服,眼睛亮了,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刺繡和珍珠,說:
“海族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羌梧接過衣服,低著頭,小聲說謝謝。
南宮辭接過衣服,看了一眼,說:
“本少主不需要。”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說:
“放著吧。”
蘭濯池接過衣服,摸了一下料子,說:
“嗯。”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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