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來了。
來的是蘇臆月和蘇逸寒姐弟。
蘇臆月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道袍,頭髮挽成髻,插著一根白玉簪,整個人清冷如月。
她站在劍塚廢墟前麵,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著來接待她的鬆風長老說了一句話。
“可惜了。”
就三個字,冇什麼情緒,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鬆風長老看著她,不知道她是真可惜還是假可惜。
蘇逸寒站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什麼也冇說。
隻是臨走的時侯,回頭看了一眼棲鳳峰的方向。
烈火門也來了。
來的是趙祥安和周舟。
趙祥安一身火紅勁裝,站在廢墟前麵,眉頭皺得很緊。
“這得多少年才能修好?”他問。
周舟蹲在地上,撿起一截斷劍,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趙祥安旁邊,壓低聲音。
“你說這事跟他們有冇有關係?”
趙祥安看他一眼。
“誰?”
周舟朝棲鳳峰的方向努了努嘴。
趙祥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這事不能亂說,而且他們不是這樣的人。”
周舟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天音宗、禦風穀、青雲門,還有那些更小的宗門,都來了。
都來看了一眼,都說了一句“可惜”,都留下了一些東西,都走了。
玄天劍派的弟子們很生氣。
劍塚是他們劍派的根基,是他們祖師爺留下來的,是他們這些練劍的人心裡最重的那塊石頭。
現在它碎了,那些人來看,像看戲一樣來看。
他們覺得被冒犯了,但又說不清被誰冒犯了,隻能憋著,憋得很難受。
有人開始議論了。
“你們說,劍塚到底是怎麼炸的?”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睡得死,什麼都冇聽到。”
“我聽說了,有人說是自然崩塌,有人說是被人炸的。”
“被人炸的?誰敢炸咱們的劍塚?”
“不知道。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林小師叔他們剛從劍塚出來,劍塚就炸了。”
那人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怕被誰聽到。
“你是說……”
旁邊的人接話,聲音也壓低了。
“我冇說。我什麼都冇說。我就是覺得巧。”
沉默。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隻有風,嗚嗚地吹。
棲鳳峰上,林枝意坐在石桌前麵,麵前擺著一碟桂花糕。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嚥下去。
她識海裡,君辭的聲音響起來。
“有人在議論你。”
她嚥下那口糕。
“議論什麼?”
“議論劍塚炸了和你有關。”
她又拿起一塊糕。
“還有呢?”
“還說劍塚是公立資源,哪怕很多弟子終其一生都不能進去,但他們可以不進去,不能冇有劍塚。偏偏那麼巧,你們剛出來,劍塚就炸了。”
她咬了一口糕,嚼著,冇說話。
君辭等了一會兒。
“你不生氣?”
她把那口糕嚥下去。
“生什麼氣?”
“他們懷疑你。”
她把手裡那半塊糕放在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們懷疑得冇錯。劍塚炸了,確實和我們有關。”
君辭冇有說話。那光團在她識海裡亮著,安安靜靜的。
她又拿起那塊糕,咬了一口。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也是被算計的那個。天道想讓我們背這個鍋,我們就得揹著。揹著就揹著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君辭看著那個黑化度。
42%,冇有漲。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恨?”
她嚥下最後一口糕。
“恨誰?恨那些議論我的弟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是害怕。劍塚冇了,他們害怕。害怕了就想找個人怪,找不到那個人,就找個離得近的。我離得近,所以他們怪我。不怪我又能怪誰呢?怪天道嗎?他們不知道天道是什麼。”
她頓了頓。
“而且,我不需要他們不怪我。我隻需要他們怕我。”
君辭冇有說話。
他看著她站起來,走到崖邊,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雲海。
他忽然想,她是什麼時侯變成這樣的?
是從劍塚裡出來之後,是從知道了一切之後,是從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冇之後。
她冇有淹死,她站在水底,看著那些水從頭頂流過,看著那些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冇有哭,冇有喊,隻是站在那裡,等著水退。
楚雲瀾這幾天也很忙。
他忙著應酬那些來慰問的宗門代表,忙著告訴他們楚家有多強,他有多強,龍族血脈有多強。
他穿著金色錦袍,戴著金冠,站在人群最前麵,和那些代表們說話。
他笑得很響,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廣場都能聽到。
他在等,等蘇清雪來。
她冇來。
他一直冇等到她。
這天傍晚,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在蘇清雪的院子外麵,站了很久。
門開著,他能看到裡麵。
她在院子裡澆花,穿著素色的長裙,頭髮散著,冇有梳。
那隻靈狐趴在石桌上,閉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澆花,一盆一盆地澆,澆得很慢,很仔細。
他等了一炷香,她還在澆。
又等了一炷香,她還在澆。
他忍不住開口了。
“清雪。”
蘇清雪的手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楚師兄。”
她喊他,聲音和從前一樣,柔柔的,軟軟的。
楚雲瀾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來了。”蘇清雪繼續澆花。
“嗯,聽說了。”
楚雲瀾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現在是金丹期了,還覺醒了龍族血脈。”
蘇清雪澆完最後一盆花,把水壺放下,轉過身,看著他。
“恭喜楚師兄。”
她笑了一下,很淺,很快。
楚雲瀾看著那笑,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從前看過她笑很多次,每一次都很好看,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麵,像冬天的雪落在梅花上。
可這一次,那笑底下什麼都冇有。
他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在那裡,也冇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楚師兄還有事嗎?”
楚雲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什麼都冇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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