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鬼市回到蘇氏頂層大平層,已經是深夜了。
林半夏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遊魂,腳步虛浮地飄進家門。
她連鞋都沒換,直接撲通一聲,癱倒在客廳那張價值十萬的真皮沙發上。
“我的三千萬……我的大別墅……我的滿漢全席……”
她把臉埋在抱枕裏,發出陣陣令人聞之落淚的悲鳴。
每呼吸一次,她的心髒就狠狠地抽搐一下,彷彿還在滴血。
被收編的紅衣地縛靈穿著一身全息投影的女仆裝,正安靜地在角落裏充當“全自動陰氣空調”。
看到新主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女鬼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默默把冷氣調低了兩度,飄去廚房泡茶。
與林半夏的悲痛欲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橘。
這隻胖橘貓剛才吃了一大塊極品紫羅蘭帝王綠髓,此刻簡直生龍活虎。
它那一身橘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客廳明亮的水晶燈下甚至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大橘興奮地在兩百平米的客廳裏跑酷。
一會兒跳上貓爬架,一會兒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瘋狂打滾。
昨晚誤吞陣眼黑石頭導致的虛弱和劇痛,早就被那純淨龐大的靈氣一掃而空。
“喵嗚——”
大橘得意地叫了一聲,剛準備跳上茶幾。
突然,它的動作猛地一僵。
胖乎乎的身體在半空中扭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重重地砸在柔軟的地毯上。
大橘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異響。
它的肚子一陣劇烈起伏,嘴巴張得老大,粉色的舌頭伸了出來。
“哇——”
伴隨著一聲極其響亮的幹嘔。
一團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殘渣,被大橘直接吐在了那塊純手工編織的天價波斯地毯上。
正沉浸在破財悲痛中的林半夏,被這股惡臭瞬間熏得清醒過來。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看著地毯上那灘不可名狀的汙穢物。
“你這隻敗家貓!”
林半夏氣得直跳腳,隨手抄起茶幾上的紙巾盒。
“吃了我三千萬的極品靈玉,你居然還敢隨地吐痰?這地毯洗一次要兩千塊啊!”
大橘吐完之後,舒服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腦袋。
它完全無視了林半夏的咆哮,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陽台去吹風了。
隻留給林半夏一個傲嬌的背影。
林半夏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
自己撿回來的祖宗,除了寵著還能怎麽辦。
她捏著鼻子,抽了厚厚一遝紙巾,滿臉嫌棄地走到地毯前,準備把那團黑乎乎的殘渣包起來扔掉。
隔著厚厚的紙巾,林半夏觸碰到了那團東西。
觸感很奇怪。
不是軟爛的食物殘渣,而是非常堅硬的金屬質感,還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林半夏動作一頓。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團被胃液包裹的金屬殘渣上,竟然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卻純粹的陰煞之氣。
“這是……”
林半夏眼神微變,立刻拿著這團東西走向廚房的水槽。
開啟水龍頭,清澈的水流衝刷而下。
黑色的胃液和汙垢被迅速洗去,露出了這團東西的本來麵目。
那是一塊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殘缺鐵牌。
通體漆黑如墨,材質非金非木,極其沉重,表麵還布滿了密密麻麻、宛如扭曲蜈蚣般的詭異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鐵牌的中心,刻著半個殘缺不全的八卦圖案。
雖然已經被大橘胃裏的靈氣融化了一半,但那股陰損、惡毒的氣息,依舊令人不寒而栗。
這分明就是昨晚在大平層裏,導致這裏變成凶宅的那個“極陰陣眼”的核心!
大橘吞下去的黑石頭,隻是這塊令牌外麵的偽裝殼子。
“玄鐵八卦令?”
林半夏眉頭緊鎖,用雙指捏起這塊殘缺的令牌。
前世作為大乘期老祖,她見過的法器多如牛毛。
但這種專門用來匯聚怨氣、折磨生魂的陰毒法器,哪怕是在千年前的修仙界,也是被名門正派聯手絞殺的禁忌之物。
就在林半夏對著令牌沉思的時候。
客廳裏,原本正舒舒服服躺在沙發上、戴著耳機玩iPad的小泥巴,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小泥巴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清代小肚兜,紮著兩個可愛的衝天辮,白白胖胖的,像個年畫娃娃。
他本來正在用剛學來的黑客技術,給林若雪的微博超話裏瘋狂塞木馬病毒。
突然,小泥巴的動作停住了。
他抽了抽小巧的鼻子,緩緩轉過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一股極其熟悉、卻又讓他深入骨髓般恐懼的氣息,正從那裏散發出來。
小泥巴放下了手裏的iPad,小小的身體輕飄飄地懸浮起來。
他像夢遊一樣,順著那股氣息,緩緩飄到了廚房門口。
“師父……你在看什麽呀?”
小泥巴奶聲奶氣地問道,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探出腦袋。
林半夏正拿著那塊殘缺的玄鐵令在燈光下端詳。
聽到聲音,她下意識地轉過手腕:“大橘剛才吐出來的……”
話音未落。
小泥巴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了那塊刻著殘缺八卦圖案的漆黑令牌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徹底靜止。
下一瞬,異變突生!
“砰!”
客廳裏,被小泥巴隨手放在沙發上的那台最新款iPad,螢幕毫無預兆地炸成了一團齏粉!
緊接著,整個大平層內的溫度呈現斷崖式暴跌!
廚房的玻璃窗上,瞬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紅衣女鬼保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直接被這股恐怖的陰氣壓得縮回了牆壁裏,瑟瑟發抖。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能撕裂靈魂的慘叫,從小泥巴的嘴裏爆發出來!
五歲的小鬼童,原本粉雕玉琢的可愛臉蛋,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青筋暴起。
他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裏,沒有任何黑白之分,完全被一片死寂的漆黑取代。
兩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淚,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瘋狂流淌下來,滴落在昂貴的地板上。
“是他們!是他們!”
小泥巴死死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地在半空中蜷縮成一團。
三百年的漫長歲月,並沒有抹去他神魂深處的極致恐懼與痛苦。
“好黑……好冷……土好重……”
“我好疼啊……放我出去……”
小泥巴淒厲地哀嚎著,周身的怨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風暴,在廚房裏瘋狂肆虐,將餐具吹得東倒西歪。
“三百年前……他們把我按進棺材裏……就是這個標記!就是這塊牌子!”
聽到小泥巴泣血的哭喊,林半夏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手裏那塊玄鐵令扔進了垃圾桶。
“小泥巴!”
林半夏頂著足以凍傷凡人靈魂的黑色怨氣,大步向前。
她沒有動用任何鎮壓的法術,而是直接張開雙臂,一把將陷入暴走和癲狂的小泥巴緊緊抱進了懷裏。
“滋滋滋——”
極致的陰氣接觸到林半夏溫熱的活人肉身,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林半夏的手臂上結出了一層薄冰,凍得她直打哆嗦。
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別怕,沒事了。泥巴別怕,師父在呢。”
林半夏深吸一口氣,毫不吝嗇地調動體內辛辛苦苦積攢的功德金光。
璀璨溫暖的金色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像一層溫柔的毛毯,緩緩包裹住小泥巴顫抖的身體。
功德金光一點點驅散了屋內的陰寒。
在林半夏不斷地安撫下,小泥巴眼中的漆黑逐漸褪去,血淚也停止了流淌。
他緊緊抓著林半夏的衣襟,把小臉埋進她的懷裏,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凡人小孩。
“師父……他們把我活埋在陣眼下麵……我好疼啊……”
林半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神卻在一瞬間冷得像萬年玄冰。
主線陰謀的冰山一角,終於在此刻徹底浮出水麵。
三百年前活埋小泥巴的凶手,和昨晚佈下極陰陣眼的人,顯然是同一個組織,甚至是一脈相承的同一個勢力!
“師父知道了。”
林半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和殺意。
“你放心,這筆血債,師父一定替你討回來。”
“不管是哪路神仙,不管他們藏在多深的地洞裏,師父保證,一定把他們全家的骨灰都揚了,給你當肥料。”
在功德金光的溫養和林半夏的承諾下,小泥巴終於停止了哭泣。
他耗費了太多心神,魂體變得有些透明,趴在林半夏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林半夏小心翼翼地把他收進養魂木裏,放回臥室。
等她重新回到客廳,收拾好一地狼藉後,目光最終落在了茶幾上的那個帆布包上。
三千萬的帝王綠沒了。
但她還順手買了個五百塊錢的“盲盒”。
林半夏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將手伸進包裏,掏出了那個生滿綠鏽的破銅盆。
這東西怎麽看都像是個廢品收購站都嫌棄的垃圾。
邊緣坑坑窪窪,盆底還殘留著地下室漏下來的髒水痕跡。
但林半夏知道,大橘的雷達絕對不會出錯。
她將銅盆放在茶幾上,盤腿坐在地毯上。
沒有任何猶豫,林半夏再次調動起體內精純的功德金光。
一絲絲金色的流光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注入到那層厚厚的、彷彿長在銅盆上的綠鏽之中。
奇跡,在她的指尖綻放。
原本堅硬無比的綠鏽,在接觸到功德金光的瞬間,竟然像雪花遇到驕陽一般,迅速消融、剝落!
大塊大塊的鏽跡簌簌掉下,露出了隱藏在下方、古樸而神秘的暗金色銅胎。
隨著鏽跡的不斷脫落,一行行繁複、古奧、散發著遠古韻味的上古符文,開始在銅盆的表麵和內壁逐漸亮起!
這些符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其精妙的微型聚氣陣法。
哪怕隻是看上一眼,都覺得有一股磅礴的遠古氣息撲麵而來。
這根本不是什麽漏水盆。
而是一尊真正意義上、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個千年的上古聚寶煉丹爐!
林半夏感受著盆裏傳來的磅礴遠古氣息,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她一把薅住剛睡著的大橘:“大橘,別睡了,咱們撿到真正的搖錢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