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的濕氣，呼嘯著掠過波濤洶湧的海麵。
這裡是“碎星帶”的邊緣。
無數露出海麵的黑色礁石像是一顆顆獠牙，在海浪的拍打下若隱若現。海霧瀰漫，即使是修仙者的神識，在這裡也會受到極大的壓製。
在這片能見度極低的危險海域中，一團不起眼的灰白色霧氣，正緊貼著海麵，隨著波浪起伏，悄無聲息地向深處飄去。
那是周萬年祭出的中品法器——海雲旗。
此時的他，盤膝坐在旗幟幻化的雲團之上，並沒有急著趕路。
他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羅盤，另一隻手則在不斷地往海裡撒著某種粉末。
“吱？”
旺財蹲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著那些落入水中就消失不見的粉末。
“這叫‘消味散’。”
周萬年低聲解釋道，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雖然海雲旗能隱形，但咱們身上的味道在海獸鼻子裡比燈塔還亮。要是不把氣味蓋住，還沒到地方，咱們就先成夜宵了。”
……
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
前方的海浪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單純拍打礁石的脆響，而是夾雜著某種沉悶的、如同擂鼓般的低鳴，以及……無數水生生物撕咬、爭搶的嘈雜聲。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穿透了海霧，直衝鼻腔。
“到了。”
周萬年心中一凜，立刻操控海雲旗停下，懸浮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麵。
他開啟靈視術，透過層層迷霧，看向前方的那片亂礁區。
下一刻，即便是一向淡定的他，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血肉組成的、正在緩緩下沉的山。
一頭體長超過五十丈的深海巨鯨，此刻正卡在幾塊巨大的暗礁之間。它那灰藍色的脊背像是一座孤島露出海麵，但腹部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方圓數裡的海水。
在它周圍，沸騰了。
數不清的鋸齒鯊、鐵鉗蟹、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低階海獸，像是一群瘋狂的食客，正圍著這具龐大的屍體，享受著這場大自然的饋贈。
“一鯨落，萬物生。”
周萬年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頭巨鯨生前恐怕至少也是二階巔峰、甚至接近三階的霸主。它活著的時候，這些宵小之輩隻敢躲在泥沙裡顫抖。
而現在，它死了。它的血肉，將滋養這片海域整整百年。
“悲壯是挺悲壯的，就是……有點擠。”
周萬年收回感慨，目光變得務實起來。
卦象顯示，那個藏著“避水令”的沉船殘骸，就在這頭巨鯨的肚子裡。
想要拿到東西，就得鑽進鯨腹。
但現在鯨魚肚子那個大口子那裡，擠滿了搶食的鯊魚，密密麻麻得像下餃子一樣。硬闖肯定不行，別說他是鍊氣六層，就是築基期，也會被這無窮無盡的獸潮耗死。
“得想個辦法，讓它們讓讓路。”
周萬年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那群為了搶一口肉而互相撕咬的鯊魚。
“有了。”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了幾個黑乎乎的罈子。
這是他之前處理“黑水珠”時，順手收集的一些魚內臟，經過發酵，又加了點他特製的“強力瀉藥”（也就是之前給那幾個劫修吃的同款，但劑量加大了十倍）。
“雖然手段下作了點，但為了維護生態平衡，隻能委屈各位了。”
周萬年壞笑一聲，手法嫻熟地將那幾個罈子封口拍開，然後利用禦物術，將罈子遠遠地拋向了鯨魚屍體的外圍——也就是獸群最密集的地方。
“啪！啪！啪！”
罈子碎裂。
一股比鯨血還要濃烈百倍、帶著某種奇異腥香（其實是誘食劑）的味道瞬間爆發開來。
“嘩啦——”
原本圍在鯨魚傷口處的鯊魚群瞬間躁動了。那股味道對它們的誘惑力簡直是致命的。
無數鯊魚掉轉頭，瘋狂地沖向那些罈子碎裂的地方，爭搶那些加了料的內臟。
短短幾息之間，鯨魚腹部的那個大口子竟然出現了一片真空地帶。
“就是現在！”
周萬年沒有任何猶豫。
海雲旗光芒一閃，裹挾著他和旺財，像是一顆流星，瞬間衝過了數百丈的距離，一頭紮進了那充滿血腥味的鯨魚腹部傷口之中。
……
進入鯨腹，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潮濕的、且帶著高溫的溶洞。
四周全是蠕動的暗紅色血肉，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周萬年第一時間給自己貼上了“避塵符”和“隔絕符”，順便把差點吐出來的旺財塞進了密封的靈獸袋裡。
“這環境，比黑船底艙還惡劣。”
他皺著眉頭，舉起一顆夜明珠。
這裡空間極大，到處都是巨鯨吞進去還沒消化的東西。有巨大的海獸骨架，有成噸的泥沙，甚至還有幾塊磨損嚴重的礁石。
“卦象說在胃裡……”
周萬年忍著噁心，順著食道向深處摸索。
這一路上，他也沒有閑著。
“咦？這是二階‘龍鬚草’的殘渣？收了，回去提煉一下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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