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禾坊市的第七天。
風雪終於停了,但天地間依舊是一片慘白。
一條蜿蜒在崇山峻嶺間的小道上,周萬年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他現在的形象,簡直比真正的乞丐還要像乞丐。那件原本用來偽裝的破棉襖,此時已經真的板結髮硬,散發著一股陳舊的汗酸味。鬍子上掛著冰碴,手裡那根燒火棍也被磨得光溜溜的。
“吱……”
懷裡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叫喚。
旺財探出個小腦袋,原本金燦燦的皮毛現在灰撲撲的,一雙黑豆眼裡寫滿了“鼠生無望”。
“別叫了,我知道你也冷。”
周萬年從懷裡掏出一小塊乾硬的肉乾,那是之前打劫那三個“擺渡人”剩下的,“省著點吃,這可是妖獸肉,比你以前吃的剩飯強多了。”
旺財嫌棄地嗅了嗅,但還是含淚抱住肉乾啃了起來。
這一路走來,他們避開了所有的大路和城鎮,專挑這種鳥不拉屎的野路子走。雖然安全,但確實遭罪。
“這也算是一種修行吧。”
周萬年緊了緊衣領,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心中卻異常平靜。
在坊市裡勾心鬥角、殺人放火的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在這天地浩大之間,那些所謂的家族興衰、陰謀詭計,都被風雪吹得乾乾淨淨。
“人啊,隻有在路上,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他感嘆了一句,然後看了看手中的地圖。
“翻過這座山,應該就能看到海了。”
……
黃昏時分。
當周萬年終於爬上最後一道山樑時,一股帶著鹹腥味和潮濕氣息的海風,夾雜著未化的雪沫,撲麵而來。
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是一片灰鉛色的大海,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而在海岸線的一處凹陷海灣裡,佇立著一座破敗的石頭建築,看起來像是一座廢棄的龍王廟。廟前延伸出一座腐朽的木質棧橋,直通深海。
“廢棄碼頭,到了。”
周萬年鬆了口氣,但並沒有立刻下去。
他找了個避風的岩石縫隙,先給自己貼了一張“明目符”,仔細觀察那座龍王廟。
廟門口掛著兩盞慘白的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
偶爾有幾道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像鬼魂一樣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走進廟裡,就再也沒有出來。
“看來生意還挺好。”
周萬年確認沒有埋伏後,才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爛行頭,把旺財按回懷裡,佝僂著背,向山下走去。
……
龍王廟內。
這裡並沒有供奉龍王爺,原本的神像早已坍塌,隻剩下一個半截的基座。
基座上,坐著一個戴著鬥笠、正在磨刀的獨眼漢子。
他腳邊生著一堆火,上麵烤著一隻不知名的海鳥,滋滋冒油。
廟裡的角落裡,零零散散地蹲著七八個人。
有麵色陰沉的獨行俠,有受了重傷互相攙扶的道侶,還有看起來像是剛滅了某個小家族滿門、背著大包袱的兇徒。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帶著洗不掉的煞氣,且眼神警惕,彼此之間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
周萬年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寒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紮了過來。
當看到進來的是個毫無靈力波動、看起來隨時會凍死的老頭時,大部分人又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隻有那個磨刀的獨眼漢子,抬起頭,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幹什麼的?”
“討……討口飯吃……”
周萬年哆哆嗦嗦地說道,眼神渾濁,顯得畏畏縮縮,“聽說……這裡有船……能去那邊……”
他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船是有。”
獨眼漢子用大拇指試了試刀刃的鋒利度,“但那是渡鬼的船,不是渡人的。老東西,你有買路錢嗎?”
“有……有……”
周萬年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
開啟一層又一層,裡麵露出了二十塊下品靈石。
這是散修眼裡的“钜款”,但在去往千星海域的船票麵前,這就是個笑話。
“嗤。”
角落裡有人發出了一聲嗤笑。
獨眼漢子也笑了,他用刀尖挑起那一小包靈石,像看垃圾一樣看著周萬年。
“二十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去千星海域的黑船,一張票,兩百靈石!少一塊都不行!”
“兩……兩百?!”
周萬年瞪大了眼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大爺……行行好……我這就隻有這些棺材本了……我在老家犯了事,活不下去了……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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