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道,幽深且漫長。
這條由陳富貴先人秘密挖掘、又被陳富貴精心維護的逃生之路,並沒有想象中那種陰暗潮濕的黴味,反而鋪著整齊的青石板,每隔十丈還嵌著一顆用來照明的螢石。
“這陳家的貪官,倒是挺會享受。”
周萬年摘下麵具,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他一邊走,一邊伸手探入懷中。
“吱吱!”
那隻金毛尋寶鼠立刻警覺地叫了一聲,兩隻前爪死死護住懷裡的那顆丹藥,一臉“你要搶我飯碗我就死給你看”的表情。
“出息。”
周萬年嗤笑一聲,並沒有搶它的丹藥,而是順手給它餵了一顆最低階的“辟穀丹”。
“既然跟了我,就得守我的規矩。那顆‘飼靈丹’靈氣太足,你現在吃了容易爆體。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尋寶鼠嗅了嗅辟穀丹,嫌棄地撇過頭。
但看到周萬年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它立刻從心地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抱著辟穀丹啃了起來。
“嗯,這就對了。”
周萬年滿意地點頭,“既然你這麼識時務,又貪財怕死,跟我的道心很合。以後你就叫……‘旺財’吧。”
尋寶鼠:“吱?”(抗議?)
“反對無效。”
一人一鼠,在這寂靜的甬道裡,達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出現了微弱的水流聲和一絲清冷的風。
“出口到了。”
周萬年停下腳步,並沒有急著出去。
他拿出一張“探知符”,折成紙鶴,順著風向放了出去。
紙鶴晃晃悠悠地飛向出口,片刻後,並沒有傳來被攻擊或觸髮禁製的反饋,隻是帶回了一股濃重的……燒焦味。
“安全。”
周萬年這才熄滅了手中的夜明珠,貼著牆根,摸到了出口處。
這是一處位於坊市外河下遊的隱蔽溶洞,洞口被茂密的蘆葦遮擋得嚴嚴實實。
周萬年撥開蘆葦,鑽了出來。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但他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眉頭緊鎖。
因為眼前的河水,已經變成了紅色。上遊漂下來無數殘破的木板、傢具,以及……屍體。
有陳家修士的,有黑風寨劫修的,也有無辜散修的。
“慘烈。”
周萬年蹲在河邊的草叢裡,並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像個驗屍官一樣,仔細觀察著從眼前漂過的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黑風寨的劫修,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焦黑空洞。
“是一階上品火符造成的貫穿傷。”周萬年眯起眼睛推理道,“但傷口邊緣整齊,沒有多餘的燒灼痕跡,說明施術者靈力控製極佳……這手法,不像是陳家那些隻會硬砸法器的私兵,倒像是百草堂護衛隊的風格。”
他又看向另一具屍體,穿著陳家的服飾,但死狀極慘,全身發黑,像是中毒。
“這是‘腐骨散’,黑市裡流出的下三濫毒藥。說明戰局已經從有序的攻防,演變成了無底線的爛仗。”
周萬年站起身,看向坊市中心那還在冒著黑煙的方向。
“百草堂下場了,黑市的亡命徒也參戰了。陳家這次是牆倒眾人推,連最後一點體麵都沒了。”
“不過……”
他摸了摸下巴,“這也意味著,原本盯著內區的那些眼睛,現在都被那邊的爛攤子吸引過去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周萬年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行頭。
不是那種顯眼的黑袍麵具,而是一件破破爛爛、沾滿了泥漿和血汙(雞血)的棉襖,頭上裹著一塊髒兮兮的頭巾,手裡還拄著一根燒火棍。
轉眼間,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雷公”,變成了一個剛剛從戰火中死裡逃生、嚇得丟了魂的難民老漢。
就連懷裡的旺財,也被他用鍋底灰抹成了黑灰色,看起來就像隻剛才陰溝裡爬出來的普通大耗子。
“吱吱!”(我很臟!)
“忍著。”
周萬年拍了拍它的腦袋,“要想活命,就得學會裝孫子。”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混入了河岸邊那稀稀拉拉的逃難人群中。
……
逃難的隊伍很沉默。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哭泣。大家隻是麻木地向著東方走去,那是通往“白雲城”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周萬年混在人群中間,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卻始終在觀察著周圍。
“前麵那個背著大包袱的壯漢,腳步虛浮卻每一步都深陷泥土,包袱裡裝的應該是重金屬法器,可能是趁亂打劫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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