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散發著無盡混沌神輝的起源之門,並沒有周萬年預想中那種改天換地的劇烈空間撕裂感。
周圍的光芒猶如一層層溫潤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從他青色的長袍上滑落。當那種跨越維度的失重感徹底消失時,周萬年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並非是無盡的星空,也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仙宮神殿。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老而龐大的山嶽之巔。腳下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青色,表麵布滿了歲月風化的痕跡,堅硬得超乎想象。周圍生長著一棵棵參天巨木,樹冠猶如巨大的華蓋,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這些樹木的樹皮上天然生有類似龍鱗般的紋路,散發著一股古老、蒼茫的草木精氣。
周萬年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真仙界那種輕靈的仙氣,也不是混沌星海中那種狂暴無序的混沌氣流,而是一種厚重、沉穩,彷彿能夠壓塌萬古的奇異能量。這種能量吸入體內,猶如吞下了一口沉甸甸的鉛汞,尋常的太乙金仙若是猛地吸上一口,隻怕瞬間便會被這股重量壓得氣海碎裂、經脈盡斷。
然而,這股厚重的能量湧入周萬年體內,卻讓他那自成一界的大五行幻世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暢轟鳴。
一百零八團時間道紋在他的內宇宙中猶如星辰般閃爍,那株紮根在氣海中央的混沌建木幼苗,更是貪婪地搖曳著翠綠的枝葉,將這些湧入體內的厚重能量盡數吞噬、煉化,轉化為最純粹的內宇宙本源。
周萬年神色平淡,那雙深邃的眼眸環顧四周,感受著這方天地截然不同的法則架構。
周萬年語氣平穩地輕聲自語道:“原來如此。那所謂的起源道界,不過是這方真正浩瀚世界的一個飛升節點罷了。那三個老傢夥,猶如井底之蛙,守著一口連線下界的枯井,便自以為是萬法的源頭,實在是可笑。這方天地的法則之穩固、空間之緻密,比那混沌星海強出了千萬倍不止。”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若是放在真仙界或者混沌星海,他這一劃足以撕裂出一條長達數萬裡的空間深淵。但在此時此地,他的指尖隻是在空氣中盪起了一圈微弱的透明漣漪,連一道細小的空間裂縫都沒有出現。
這裡的空間法則,堅固得猶如一塊毫無瑕疵的太古神鐵。
周萬年非但沒有感到失落,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隨和的笑意。
周萬年從容不迫地說:“有點意思。池塘變大了,水也變深了。若是走到哪裡都是一擊便碎的脆弱天地,那這漫長的大道之旅,未免也太過無趣了些。”
他抖了抖青色的寬大衣袖。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袖口中竄出,落在了旁邊一塊巨大的暗青色岩石上。
噬金仙金童剛剛在起源道界吞噬了那塊宇宙棋盤,此刻正處於精力旺盛的狀態。它那綠豆大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世界,本能地感受到腳下這塊岩石蘊含著非同一般的礦物精華。
金童張開那張深不見底的小嘴,對著那塊暗青色岩石狠狠地咬了下去。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金童那足以咬碎大羅仙器的利齒,竟然隻在這塊普通的岩石上啃下了一小塊碎屑。它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腦袋,眼中滿是驚訝,隨即這種驚訝便化作了狂熱的興奮,趴在岩石上開始更加賣力地啃食起來。
周萬年看著金童那副較勁的模樣,並沒有阻止它。
周萬年語氣溫和地吩咐道:“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經過了無盡歲月的沉澱,硬得很。你先回袖子裡歇著,等弄清楚了這方天地的狀況,有的是高階礦脈讓你吃個痛快。”
金童聞言,十分聽話地停止了啃食,化作一道金光重新鑽回了周萬年的袖口深處。
周萬年轉過身,沿著山峰上那條布滿荊棘的崎嶇小路,不緊不慢地向著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保持著那種骨子裡的鬆弛感,雙手隨意地負於身後。雖然這裡的空間無法輕易撕裂,但他憑藉大圓滿的空間法則,依然能夠做到縮地成寸。他看似閑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邁出,都能在山林間跨越數十裡的距離。
這片古老的山脈廣袤無邊,沿途周萬年看到了許多在下界早已經絕跡的太古異種。有展翅遮天、渾身燃燒著青色火焰的怪鳥;有潛伏在深潭之中、散發著太乙境巔峰威壓的獨角巨蟒。
這些凶獸感知敏銳,它們本能地察覺到那個走在林間的青袍青年身上,透著一股讓它們靈魂戰慄的絕對危險氣息。因此,沒有一頭凶獸敢於上前招惹,紛紛縮在自己的巢穴中,瑟瑟發抖地看著周萬年遠去。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周萬年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浩瀚無淵的神識,雖然在這方天地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製,但依然能夠清晰地覆蓋方圓數萬裡的範圍。
在距離他此時位置大約三百裡外的一處峽穀中,正爆發著一場激烈的廝殺。
周萬年神色如常,並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衝動。不過,初來乍到,他確實需要找些當地的修士來瞭解一下這方天地的具體情況。
他邁開平穩的步伐,身形在林間幾次閃爍,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處峽穀的上方。
周萬年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樹枝幹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戰況。
峽穀中央,停靠著兩艘長約百丈、通體由一種赤紅色靈木打造而成的飛舟。飛舟的表麵銘刻著繁複的防禦陣紋,此刻正撐起一層厚重的淡金色光幕。
在光幕的周圍,密密麻麻地包圍著數百頭體型猶如蠻牛、渾身生長著青色鱗片、背生雙翼的奇異凶獸。這些凶獸雙目赤紅,口中不斷噴吐出一道道猶如實質般的青色風刃,瘋狂地轟擊著飛舟的防禦光幕。
這些風刃的威力極大,每一道都相當於太乙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飛舟的淡金色光幕在密集的攻擊下,猶如風中的殘燭,劇烈地搖晃著,表麵已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飛舟的甲板上,站著數十名身穿統一月白色長袍的修士。他們正手持陣旗,拚命地將體內的法力注入到陣法樞紐之中,試圖維持光幕的運轉。
這些修士的修為大多在金仙境界,領頭的幾人則散發著太乙境的威壓。他們的法寶和功法,透著一種古典修仙界的紮實與嚴謹。沒有那些花裡胡哨、動輒毀滅星河的誇張異象,有的是劍氣如虹、符籙翻飛的穩紮穩打。
站在最前方主陣的,是一名麵容剛毅、兩鬢微白的中年男子。他有著太乙境後期巔峰的修為,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森寒劍意的古樸長劍。
中年男子的旁邊,站著一名容貌清麗、手持一麵上品仙器玉鏡的年輕女子。女子此刻麵色蒼白,顯然法力已經消耗巨大。
年輕女子聲音焦急地喊道:“三叔,這些青鱗風風獸的攻擊太猛烈了。我們的靈石儲備快要耗盡,防禦大陣最多還能支撐半柱香的時間。我們是不是要放棄貨船,突圍出去?”
被稱為三叔的中年男子,也就是這支商隊的統領崔遠山,聞言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崔遠山沉聲說道:“明月,這批‘紫雲精銅’是我們清河崔氏籌措了上百年才收集到的貢品。若是丟了,家族便無法向玄天劍宗交差,到時候整個崔氏都要麵臨滅頂之災。哪怕是戰死在這裡,也絕不能退縮半步。”
崔明月聽罷,眼眶微紅,但也咬緊了嘴唇,不再提及突圍之事,拚命地催動著手中的玉鏡,射出一道道白光,試圖乾擾那些凶獸的攻擊。
然而,實力的差距和數量的劣勢擺在那裡。
一頭體型最為龐大、散發著大羅境初期威壓的青鱗風獸王,突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那雙巨大的肉翼猛地一扇,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青色的狂飆,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接撞擊在了飛舟的防禦光幕上。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在峽穀中回蕩。
那層苦苦支撐了許久的淡金色光幕,在這頭獸王的狂暴撞擊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光幕猶如脆弱的琉璃般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強大的反噬之力瞬間掃過甲板。數十名維持陣法的崔氏子弟齊齊噴出一口鮮血,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船艙上。
崔遠山雖然修為高深,但也在這股衝擊下連退了十餘步,握劍的右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防禦大陣一破,數百頭青鱗風獸頓時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發出興奮的嘶吼聲,鋪天蓋地地向著飛舟的甲板撲殺而來。
那頭大羅境初期的獸王更是首當其衝,張開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倒在地上的崔明月。
崔遠山目眥欲裂,他想要救援,但體內的法力在剛才的反噬中已經陷入了紊亂,根本來不及調動。
崔遠山絕望地嘶吼道:“明月。快躲開。”
崔明月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腥風和獠牙,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她知道自己已經避無可避,隻能閉上雙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周萬年那一直站在樹枝上冷眼旁觀的身影,終於動了。
他沒有祭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絕世仙器,也沒有爆發出那種碾壓蒼穹的無上威壓。他隻是邁開平穩的步伐,從那棵參天古樹的樹枝上,猶如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走了下來。
他在半空中閑庭信步地邁出了一步。
大圓滿的空間法則在他的腳下自然流轉。這一步,直接跨越了數百丈的空間距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飛舟的甲板上,正好擋在了崔明月和那頭狂暴的獸王之間。
腥風撲麵,那頭體型如山的獸王已經張開了巨口,眼看就要將這個突然出現的青袍青年一口吞下。
周萬年神色平淡,雙手依然隨意地負於身後。
他連正眼都沒有看那頭大羅境的獸王一眼,隻是極其隨意地從身後抽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一道劍指,對著前方那頭龐大的凶獸,平平淡淡地一劃。
周萬年語氣平穩地吐出一個字:“散。”
沒有刺目的光芒,也沒有震耳欲聾的法則碰撞聲。
一道透明且極其凝練的空間波紋,從周萬年的指尖蕩漾開來。這方天地的空間雖然堅固無比,但在周萬年那自成一界的內宇宙法則麵前,依然如同水麵般被輕易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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