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天仙域的最深處,九重天罡之上,雲海翻騰如沸。
淩霄天宮,這座鎮壓真仙界無盡歲月的至高權力中樞,今日卻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霾之中。往日裡仙音裊裊、瑞氣千條的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欲來的死寂。龐大的宮殿群懸浮在虛空之中,每一塊磚瓦都銘刻著天道法則的烙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周萬年負手漫步於雲端。
他那身普通的青色長袍在天罡之風的吹拂下微微飄動,步伐平穩舒緩,彷彿隻是在自家後花園中閑庭信步。前方的虛空中,已經隱隱可以看見那座高聳入雲、通體由太古星辰白玉雕琢而成的南天門。
那是淩霄天宮的正門,也是整個真仙界防禦最為森嚴的堡壘。
南天門外,橫亙著一條寬闊無邊的璀璨天河。河水並非凡水,而是由純粹的九天弱水與星辰碎屑匯聚而成。哪怕是一片羽毛落在其上,也會瞬間沉入河底,連神魂都會被弱水銷蝕得一乾二淨。
此時的天河兩岸,密密麻麻地列陣著數以千萬計的天河水軍。這些身披銀色蛟龍甲的天兵,每一個都有著真仙以上的修為。戰陣的最前方,是四名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的鎮海神將,皆散發著大羅境初期的威壓。
整個天河水軍的陣勢,將南天門擋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
然而,當那個青袍青年的身影出現在天河對岸時,這支號稱天庭精銳的無敵水軍,卻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細微的騷動。
雷罰道祖率領百萬大軍被此人彈指間灰飛煙滅的訊息,早已經如同瘟疫一般傳遍了整個天宮。恐懼,這顆早已經在安逸中被遺忘的種子,此刻在每一名天兵天將的心底生根發芽,瘋狂蔓延。
四名鎮海神將如臨大敵,渾身的仙靈力被催動到了頂峰,緊緊握著手中的神兵,掌心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周萬年走到天河岸邊,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前方那條波濤洶湧、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璀璨天河,又看了看對岸那嚴陣以待的千萬水軍,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泛起半分波瀾。
周萬年語氣平穩地輕聲自語道:“九天弱水,鴻毛不浮。用來做護城河倒是恰如其分。隻可惜,擋不住時間與空間的腳步。”
他沒有祭出任何渡河的法寶,也沒有施展淩空飛行的遁術。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腳,朝著那波濤洶湧的天河水麵,平平淡淡地邁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
天地靜音。
大五行幻世訣,水之本源大圓滿。
時間法則,凝滯。
嗡。
隨著周萬年腳掌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至高法則波動,順著他的腳底,猶如一道無形的狂飆,瞬間席捲了整條寬闊無邊的天河。
那原本奔騰咆哮、足以銷蝕大羅神魂的九天弱水,在觸碰到這股法則波動的剎那,突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流動性。
不是結冰,而是時間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翻滾的浪花定格在半空中,濺起的水珠宛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星辰,懸浮在虛空裡。整條天河,在周萬年的一步之下,變成了一麵平整光滑、堅不可摧的巨大鏡子。
周萬年的雙腳穩穩地踩在這麵弱水之鏡上。
他雙手負於身後,青衫磊落,就這麼踩著被時間凝固的天河,向著對岸的南天門緩步走去。
對岸的千萬天河水軍看著這一幕,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可是連天帝都需要憑藉天庭核心陣法才能鎮壓的九天弱水,竟然被這個人一腳踩成了平地。這種對天地法則的絕對掌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當周萬年走到天河正中央時,那四名鎮海神將終於從震撼中驚醒過來。他們知道,若是任由周萬年走過天河,他們這些守將必將麵臨天庭最嚴酷的懲罰。
居中的一名鎮海神將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舉起手中的海神三叉戟,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怒吼。
鎮海神將嘶聲力竭地大喝道:“天河水軍聽令。不惜一切代價,結天河倒灌大陣。殺。”
千萬天兵同時咬破舌尖,噴出本命精血。數以千萬計的血色符文在半空中匯聚,試圖強行衝破周萬年佈下的時間凝滯,引動九天弱水倒灌,將這個恐怖的闖入者徹底淹沒。
然而。
走在弱水之鏡上的周萬年,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他隻是微微掀起眼皮,看著對岸那些試圖負隅頑抗的天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周萬年語氣隨和地說道:“冥頑不靈。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弱水,那便全都留在這河底做伴吧。”
他沒有停下腳步,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寬大的青色衣袖對著前方輕輕一揮。
大圓滿空間法則,空間翻轉。
伴隨著他揮袖的動作,整條天河上方的空間,突然發生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摺疊與倒轉。
那千萬天河水軍連同四名大羅境初期的鎮海神將,隻覺得眼前一花,天地瞬間顛倒。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驚呼,便連同他們腳下的岸邊陸地一起,被強行翻轉到了天河的正上方。
緊接著,周萬年收回了覆蓋在天河上的時間凝滯法則。
轟隆隆。
失去時間禁錮的九天弱水,爆發出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怒吼。
而那千萬天庭精銳,則如同下餃子一般,密密麻麻地從半空中墜落,一頭紮進了那銷蝕萬物的弱水之中。
淒厲的慘叫聲僅僅響起了半個呼吸的時間,便被奔騰的河水徹底淹沒。弱水的恐怖腐蝕力瞬間發揮了作用,無論是真仙境的天兵,還是大羅境的神將,他們身上那堅不可摧的鎧甲、千錘百鍊的仙軀,甚至連元嬰和神魂,都在落水的瞬間被徹底融化成了一灘灘渾濁的血水,最終與天河融為一體。
千萬大軍,彈指間灰飛煙滅。
南天門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天河的水聲依舊在嘩嘩作響,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周萬年神色平淡地走完剩下的路程,踏上了南天門外那由白玉鋪就的寬廣廣場。
他沒有去多看一眼那條吞噬了無數生靈的天河。對他而言,清除這些擋路的障礙,就像是拂去衣服上的灰塵一樣自然且微不足道。
巨大的南天門高聳入雲,門柱上雕刻著繁複的太古龍鳳圖騰。兩扇沉重的青銅大門緊緊關閉,門上流轉著一層層厚重的天道封印,散發著拒絕一切外來者進入的威嚴。
周萬年走到青銅大門前,仰起頭,看著那塊寫著“南天門”三個大字的紫金牌匾。
周萬年語氣平穩地評價道:“門麵修得倒是挺氣派,隻可惜,裡麵住著的一群人,全都是些腐朽不堪的朽木。”
他沒有去尋找破陣的樞紐,也沒有催動仙靈力去強行轟擊。
他隻是伸出右手,將掌心平貼在那扇冰冷的青銅大門上。
大五行幻世訣,五行崩解。
一百零八團時間道紋在體內轟然流轉,將崩解法則的威力催發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巨響。
在周萬年掌心觸碰的地方,那堅不可摧的太古青銅,連同門上銘刻的重重天道封印,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灰白色的粉末。這種崩解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僅僅兩個呼吸的時間,便蔓延到了整座高聳入雲的南天門。
一陣清風吹過。
屹立在真仙界無數個紀元、象徵著天庭絕對權威的南天門,就在周萬年那輕描淡寫的一按之下,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塵埃,隨風飄散。
一條通往淩霄天宮深處的白玉大道,毫無遮掩地出現在了周萬年的麵前。
周萬年收回右手,隨意地撣了撣衣袖,邁開平穩的步伐,從容不迫地踏上了這條白玉大道。
大道兩旁,矗立著無數座宏偉的宮殿。這些宮殿中原本應該駐守著大量的仙官和神將,但此刻,所有的建築都大門緊閉,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息。顯然,南天門被毀的動靜早已經驚動了整個天宮,那些自知不敵的仙人早已經躲藏了起來,或者全部退守到了天宮最核心的淩霄寶殿。
周萬年一路前行,步伐依舊是不疾不徐。
他就像是一個悠閑的遊客,在欣賞著這沿途的仙家景緻。時不時還會停下腳步,端詳一下那些雕刻著繁複陣紋的玉柱,眼中閃過一絲對太古陣法技藝的探究。
這種漫不經心的鬆弛感,與整個天庭如臨大敵的緊張氣氛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穿過重重宮闕,跨過九十九道白玉長橋。
終於,一座散發著萬丈霞光、威壓蓋壓諸天萬界的龐大宮殿,出現在了周萬年的視線前方。
淩霄寶殿。
這是天帝的居所,也是整個真仙界天道法則運轉的核心樞紐。大殿通體由一種散發著混沌氣息的神秘晶石打造而成,周圍環繞著九條由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萬丈金龍虛影。
此時的大殿門前,沒有一兵一卒的守衛。
兩扇銘刻著周天星鬥圖的玉門大敞著,彷彿在刻意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周萬年走到大殿門前,深邃的目光透過寬闊的大門,看向了大殿的深處。
大殿內部的空間無比遼闊,猶如一方獨立的小世界。大殿兩側,矗立著數十根撐天巨柱。每一根巨柱之下,都盤膝坐著一名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老者。
這些人,是天庭真正的底蘊,是那些早已經隱世不出、隻在幕後操控天地法則的各大本源道祖。有執掌庚金法則的白虎道祖,有掌控因果法則的天機道祖,還有執掌輪迴、毀滅、造化等諸多至高法則的絕世大能。
足足三十六位大羅境後期的道祖,齊聚一堂。這種陣容,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在瞬間將十個北寒仙域夷為平地。
而在大殿的最深處,那高高在上的九龍寶座上,端坐著一名身穿九章法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威嚴男子。
他的麵容籠罩在一層迷濛的混沌光暈之中,讓人無法看清真容。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已經超越了大羅境的範疇,達到了一種言出法隨、與天道齊平的不可思議境界。
此人,便是這真仙界的至高主宰,天帝。
當周萬年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時,大殿內那三十六位閉目養神的道祖同時睜開了雙眼。三十六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神識,猶如實質化的利劍,齊刷刷地鎖定了站在門口的青袍青年。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堅不可摧的神鐵。
然而,麵對這足以壓碎星辰的聯合威壓,周萬年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他邁開腳步,從容地跨過淩霄寶殿的門檻,走入了這座代表著真仙界最高權力的殿堂。
周萬年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清脆而平穩。
他停在大殿中央,雙手負於身後,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平靜地看著高坐在九龍寶座上的天帝。
良久的沉默後。
天帝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彷彿是從九天之外傳來,虛無縹緲,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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