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籠罩在太古葯園後方的混沌濃霧,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病態灰白色的天空被一片浩瀚無垠的深邃星空所取代。這星空並非外界那種璀璨奪目的星河,而是一片死寂的幽暗。點點星光宛如風中殘燭,散發著冰冷而遙遠的光芒。
周萬年平穩地邁出濃霧的邊緣,腳下不再是鋪滿殘垣斷壁的廢墟,而是一座懸浮在無盡星空中的龐大白玉廣場。廣場的玉石表麵光潔如鏡,倒映著上方那片死寂的星海,走在上麵,彷彿正漫步於宇宙的邊緣。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仙靈氣,也沒有任何風聲。安靜得連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周萬年沒有急於前行,他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座白玉廣場。
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黑色無字石碑。石碑散發著一種萬古不朽的滄桑氣息,表麵雖然沒有任何文字,但僅僅是注視著它,便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無邊的法則威壓撲麵而來。
在黑色石碑的後方,是一道橫跨無盡星空深淵的奇異橋樑。
這橋樑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晶體凝聚而成,沒有橋墩,也沒有護欄,就那麼憑空懸浮在深淵之上,一路延伸向星空深處的一座散發著微光的古樸樓閣。橋麵上流轉著晦澀難懂的太古道紋,偶爾有一道流光閃過,便會引得周圍的虛空發生一陣劇烈的扭曲。
周萬年緩步走到那塊黑色石碑前,仰起頭,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石碑的表象,看到了隱藏在其中的本源印記。
周萬年語氣平穩地輕聲自語道:“寂滅長橋,剝離萬法,步步問心。這仙府的主人,當年在大羅境巔峰時,對天地法則的領悟倒是頗有幾分獨到之處。”
他一眼便看穿了這座長橋的虛實。
這並非是一座普通的陣法橋樑,而是一場直指修行者大道本源的殘酷考驗。任何踏上這座橋的生靈,一身修為都會被橋上蘊含的寂滅法則強行壓製,甚至暫時剝離。闖關者隻能憑藉自身最純粹的肉身底蘊、神魂強度以及那顆堅不可摧的向道之心,硬扛著星空深淵帶來的空間撕扯和歲月侵蝕,一步步走到對岸。
若是心誌不堅,或者對大道的領悟存在哪怕一絲破綻,便會在橋上瞬間道心崩潰,化作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最終跌落深淵,萬劫不復。
就在周萬年端詳石碑之時,他身後的虛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伴隨著刺目的血色光芒和淩厲的劍氣,兩道身影有些狼狽地從撕裂的空間裂縫中跌落出來,重重地砸在白玉廣場上。
這兩人顯然是動用了某種極其珍貴的破界符籙,強行越過了仙府第一層的重重殺機和迷霧,直接傳送到了這第二層的核心區域。
左邊一人,是一名身穿破爛灰袍、背負一柄古劍的乾瘦老者。他渾身散發著太乙後期巔峰的淩厲劍意,哪怕隻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都被他無意間散發的劍氣切割出細小的裂紋。
右邊一人,則是一名穿著暴露、麵容妖艷的紅裙女子。她的修為在太乙中期,渾身縈繞著一股甜膩卻又致命的粉色迷霧,顯然是一名精通幻術與魅惑之道的魔修。
兩人剛一落地,便立刻警惕地散開神識,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塊黑色石碑和後方的晶瑩長橋上時,眼中同時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紅裙女子聲音嬌媚卻帶著一絲顫抖地說道:“劍老鬼,我們賭對了。這裡果然是仙府主人留下核心傳承的問心天階。隻要跨過這座橋,那大羅道果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灰袍老者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鷹隼般盯著那座長橋。
灰袍老者語氣傲慢地說道:“廢話。老夫耗費了宗門傳承三千萬年的破虛神符,若是連傳承的邊都摸不到,那纔是天大的笑話。這大羅傳承,老夫今日勢在必得。”
兩人在狂喜之中,這才注意到站在石碑前、一直沒有出聲的周萬年。
當他們看清周萬年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長袍,以及他那毫無仙靈力波動的凡人氣息時,皆是微微一愣。
在這個太乙金仙都要小心翼翼的絕地,怎麼會有一個看起來毫無修為的青年站在這裡。
紅裙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她悄然運轉幻術功法,試圖試探周萬年的虛實。然而,她的神識剛一觸碰到周萬年身體周圍三尺的範圍,便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灰袍老者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灰袍老者冷冷地說道:“不過是個仗著高階斂息法寶,不知死活混進來的螻蟻罷了。在這問心天階麵前,斂息法寶形同虛設。不用管他,讓他在這裡自生自滅便是。老夫先走一步了。”
他根本沒有將周萬年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一個連護體仙光都不敢釋放的散修,根本沒有資格成為他的競爭對手。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太乙後期的劍元催動到極致,發出一聲震動星空的劍鳴,隨後化作一道驚世長虹,直接朝著那座半透明的寂滅長橋沖了過去。
紅裙女子見狀,也不甘落後,化作一團粉色迷霧,緊隨其後。
周萬年安靜地站在石碑旁,目光平淡地看著兩人爭先恐後地沖向長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
周萬年語氣舒緩地輕聲說道:“無知者無畏。這寂滅長橋,可不是靠著一腔蠻勇就能衝過去的。”
下一刻,變故陡生。
當灰袍老者的腳步重重地踏上橋麵的第一塊晶體時。
嗡。
整個星空彷彿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顫。
原本黯淡的長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一股浩瀚無邊、帶著絕對剝奪意味的寂滅法則,猶如決堤的天河之水,瞬間淹沒了灰袍老者的身體。
灰袍老者原本氣勢如虹的太乙後期護體劍光,在這股灰白色的光芒麵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連半個呼吸的時間都沒能撐住,便直接消融潰散。
他引以為傲的淩厲劍意,被強行壓回了氣海。他體內的仙靈力,在一瞬間被封印得死死的,如同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灰袍老者發出一聲驚恐的怒吼。
灰袍老者難以置信地喊道:“這不可能。我的劍元,我的修為。這橋有古怪。”
然而,寂滅法則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剝離了修為之後,緊隨其後的是直擊靈魂的問心幻境。
灰袍老者周圍的星空瞬間扭曲,他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一片屍山血海。無數曾經死在他劍下的冤魂,化作厲鬼,淒厲地哀嚎著向他撲來。他曾經為了追求劍道巔峰而拋棄的妻兒、背叛的師門,一幕幕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愧疚和恐懼,被無限放大,猶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道心。
他站在橋麵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顱,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原本堅不可摧的劍心,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道致命的裂痕。
灰袍老者神色癲狂地大喊道:“滾開。你們都給我滾開。老夫是為了無上大道。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星空中回蕩,顯得分外淒厲和絕望。
僅僅走出了三步。
灰袍老者的雙眼便徹底失去了焦距,變成了一片死灰。他的道心在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中轟然崩塌。
失去道心支撐的軀體,在星空深淵散發的空間撕扯力下,猶如一件脆弱的瓷器。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哢嚓聲,灰袍老者的肉身表麵出現無數裂紋,隨後化作漫天的灰色粉末,被深淵中湧出的虛空暗流無情地捲走。
一名太乙後期巔峰、距離大羅境隻差半步的劍修強者,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隕落在了寂滅長橋的第三步。
這一幕,讓緊隨其後、剛剛來到橋頭的紅裙女子生生停下了腳步。
她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渾身冷汗浸透了那件妖艷的紅裙。她驚恐地看著老者消失的地方,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再也生不出半點踏上長橋的勇氣。
在這絕對的生死考驗麵前,任何的貪婪和僥倖都被碾得粉碎。
就在紅裙女子處於絕望和恐懼的邊緣時。
一陣平穩而舒緩的腳步聲,從她的身後傳來。
青色的長袍在星空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周萬年雙手負於身後,閑庭信步般從紅裙女子的身旁走過。
他沒有看那名陷入無盡恐懼的魔修女子,隻是淡淡地拋下了一句話。
周萬年語氣平淡地說道:“讓一讓。擋路了。”
紅裙女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看著周萬年的背影,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驚。她想要開口提醒這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凡人不要去送死,但話到嘴邊,卻被周萬年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和鬆弛感生生堵了回去。
周萬年走到寂滅長橋的起點,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如臨大敵的準備動作。
他隻是像踏上一條普通的青石板路一樣,隨意地邁出了右腳,踩在了那半透明的晶體橋麵上。
嗡。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