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第三十層。
這裡是天星城的“商業腰線”，也是凡人與低階修士的分水嶺。今日，這片佔地千畝的巨大廣場上，彩旗飄揚，人聲鼎沸。
【萬寶大會】。
這是亂星海十年一度的盛事，不僅有星宮官方的拍賣會，更有無數來自內海、外海甚至各大宗門的商會在此擺攤設點。
“瞧一瞧看一看啊！深海萬年寒鐵，打造飛劍的不二之選！”
“剛出爐的三階妖丹！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在一片金碧輝煌、寶光衝天的攤位中，有一個角落顯得格格不入。
那裡豎著一塊破舊的木匾：【青雲回收站】。
木匾下，周萬年（韓老頭）依舊躺在那張看了都讓人擔心會散架的藤椅上，手裡盤著那對看起來黑不溜秋的鐵膽。
在他左邊，厲飛雨像尊門神一樣抱著刀，滿臉橫肉，嚇得路人不敢靠近。
在他右邊，淩雲霄正蹲在地上，麵前鋪著一張破布，上麵擺著幾樣剛修好的二手法器。
“韓老，咱們是不是太寒酸了？”
淩雲霄看著隔壁攤位那鑲金嵌玉的展台，再看看自己屁股底下的破布，有些臉紅，“您看人家‘金鯨商會’，光是迎賓的女修就有兩排，咱們這就咱仨大老爺們……”
“寒酸？”
周萬年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隔壁那個氣派無比的攤位。
“那叫‘財不露白’。再說了，咱們是來‘進貨’的，又不是來選美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金鯨商會”的展台上。
那裡正圍著一大群修士，不時發出驚呼和嘆息聲。
“那是‘賭寶’。”
周萬年淡淡道，“金鯨商會專門從深海遺跡、古戰場挖掘那些被歲月侵蝕、辨認不出原貌的‘疙瘩’。買家花錢買下，現場切開。切出寶貝了一夜暴富，切出一堆爛石頭傾家蕩產。”
“俗稱——賭石。”
“賭石？”淩雲霄來了興緻，“韓老，憑您的眼力，咱們去賭一把？”
“十賭九輸。”
周萬年搖了搖頭，“金鯨商會既然敢拿出來賣，說明他們內部的鑒寶師已經篩過一遍了。好東西早被留下了，剩下的都是那是用來坑……嗯？”
周萬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鐵膽停止了轉動。
就在剛才，他體內的《雲篆天書》和剛剛植入淩玉靈體內的那一套“五行元磁環”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股共鳴，來自金鯨商會那堆被隨意丟在角落裡、標價最便宜的“廢料區”。
“有點意思。”
周萬年坐直了身子，收起蒲扇。
“走，去給鄰居捧捧場。”
……
金鯨商會的攤位前。
一名身穿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管事正站在高台上，口沫橫飛地介紹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的灰白色石頭。
“諸位！這可是從‘葬仙淵’外圍打撈上來的‘源石’！表皮有上古禁製紋路！剛才我們也鑒定過了，裡麵靈氣反應極強！”
“起拍價，五千靈石！”
“六千！”
“八千！”
周圍的修士們一個個紅著眼競價。
周萬年卻看都沒看那塊石頭一眼（他用靈視術看過了，那就是塊普通的封靈石，裡麵裹著一把斷掉的二階飛劍，值個屁的錢）。
他帶著淩雲霄和厲飛雨，徑直擠到了那個無人問津的“廢料區”。
這裡堆放的，都是一些體積小、外表醜陋、或者靈氣反應極弱的“邊角料”。
標價統統隻要一百靈石。
周萬年蹲下身，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在這堆爛石頭裡翻翻揀揀。
最後。
他的手停在了一塊隻有拳頭大小、黑乎乎、像是燒焦煤炭一樣的疙瘩上。
就是它。
在他的靈視術中，這塊疙瘩內部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甚至連神識都掃不進去。
但在他運轉“元磁之力”時，這東西竟然產生了一股極其隱晦的吸力，彷彿是一個微小的黑洞。
“老闆，這塊怎麼賣？”
周萬年拿起那塊黑疙瘩，在手裡掂了掂。
那中年管事此時剛以一萬靈石的高價賣出了那塊大石頭，心情正爽，瞥了一眼周萬年，見是個穿著寒酸的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
“牌子上不寫著嗎？廢料區一律一百靈石，謝絕還價。”
“一百？”
周萬年搖了搖頭，“這玩意兒看著像塊煤渣，五十賣不賣？”
“你個窮老頭來搗什麼亂？！”
管事怒了，“沒錢滾一邊去！別擋著大爺做生意！”
周圍的修士也發出了一陣鬨笑。
“這老頭是誰啊？穿得跟乞丐似的。”
“好像是隔壁那個收破爛的。”
“哈哈哈，收破爛的也來玩賭石？這不是把棺材本都賠進去嗎？”
麵對眾人的嘲笑，周萬年麵不改色。
“既然一百就一百吧。”
他嘆了口氣，一副肉痛的樣子，從懷裡摸出一個破布包，數出一百塊下品靈石，排在桌子上。
“成交。”
周萬年拿起那塊黑疙瘩，轉身就要走。
“慢著！”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商會後台傳來。
隻見一名身穿金袍、眼神銳利的老者走了出來。他身上散發著金丹後期的靈壓，正是金鯨商會的坐鎮長老，金牙上人。
金牙上人盯著周萬年手中的黑疙瘩，眉頭微皺。
作為經常跟古董打交道的人，他有一種直覺。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剛才砍價是假的，想撿漏是真的。
“這位道友。”
金牙上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按照規矩，既然是在我們這兒買的源石，何不現場切開，讓大家開開眼？若是切漲了，我們商會願意高價回收。”
他這是想看底牌。如果真是寶貝，他絕對會想辦法賴賬或者強買。
“不用了，老頭子我拿回去墊桌腳。”周萬年淡淡道。
“這裡是金鯨商會的地盤。”
金牙上人一揮手，四名築基後期的護衛立刻圍了上來，擋住了去路。
“我說切，就得切。”
“如果不切，這石頭……你帶不走。”
氣氛瞬間凝固。
淩雲霄手按劍柄，厲飛雨更是渾身煞氣升騰。
周萬年卻伸手攔住了他們。
他看著金牙上人，突然笑了。
“行啊。”
“既然你們這麼想看，那老頭子就給你們開開眼。”
“不過……”
周萬年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
“若是切出了寶貝，你們金鯨商會要是敢眼紅賴賬……這天星城的規矩，可不答應。”
“笑話！”金牙上人冷笑，“我金鯨商會富甲一方，會貪你一塊破石頭的便宜？切！”
眾目睽睽之下。
周萬年將那塊黑疙瘩放在解石台上。
他沒有用解石刀。
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指尖亮起一抹紫金色的雷光。
“滋滋滋——”
雷光如刀，輕輕切開了黑疙瘩的一角。
哢嚓。
黑色的表皮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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