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星塔,第二層。
這裡沒有殺氣,隻有詭異的寧靜。
周萬年走在中間,左手死死抓著厲飛雨,右手扣著淩雲霄的脈門。三人像是一串連體嬰,在那條蜿蜒曲折的白玉迴廊上挪動。
四周的景象美得不真實。
左邊的花園裡,兩個身穿古樸道袍的青年正對著一株名為“七霞蓮”的靈藥指指點點,嘴唇開合,似乎在爭論什麼。
右邊的水榭中,一位絕美的女修正在撫琴,琴聲雖然聽不見,但能看到空氣中蕩漾的靈紋波紋。
“別看他們的眼睛。”
周萬年低聲警告,聲音通過神識直接在兩人腦海中炸響,“那是‘攝魂眼’。一旦對視,神魂就會被拉進那個已經死去的時間節點,變成他們的一員。”
厲飛雨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是個粗人,不怕斷頭流血,就怕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
“韓老,這些真的是死人嗎?看著跟活的一樣。”
“他們死在幾萬年前的某一瞬間。”
周萬年目不斜視,盯著腳下的路,“可能是仙宮大陣啟動的那一刻,瞬間抽幹了這一層所有生靈的生機和神魂,將其固化成了這座塔的養料。”
“對於他們來說,時間永遠停在了那一刻。”
“但對於我們來說,這裡就是一片充滿了‘因果雷區’的沼澤。”
正說著。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之前出現過的宮裝少女,再次從迴廊拐角跑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臉上洋溢著天真的笑容,徑直向著三人撞了過來。
“讓開!”
周萬年瞳孔一縮,猛地拉著兩人側身貼在牆上。
少女並沒有真的撞上他們。她的身體像是一道虛影,直接穿過了厲飛雨的肩膀。
“嘶——!!!”
厲飛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
隻見他那個被穿過的肩膀,衣衫瞬間風化成灰,麵板變得像老樹皮一樣乾枯,彷彿在那一瞬間經歷了千年的歲月。
“別動!”
周萬年眼疾手快,一張“回春符”拍在厲飛雨肩頭,同時彈出一滴萬年靈乳。
“這是‘歲月枯榮毒’。幸好隻是擦個邊,要是撞個滿懷,你現在就是一堆骨頭渣子。”
厲飛雨看著自己那迅速恢復但依然有些發皺的麵板,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地方,太邪門了。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淩雲霄,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神有些發直,死死盯著左側的一座偏殿。
那座偏殿的大門半開著,裡麵隱約透出一股威嚴的氣息。一個穿著星宮城主服飾的中年男子背影,正端坐在大殿中央,似乎在批閱公文。
“父親……”
淩雲霄喃喃自語,原本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臉上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父親,您沒死?您在這裡?”
他開始掙紮,想要甩開周萬年的手,向那座偏殿走去。
“糟了,心魔引。”
周萬年暗罵一聲。
這一層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亂跑的影子,而是它會根據闖入者內心最深的執念,自動生成幻象。
淩雲霄的執念,就是復興淩家和對他父親的愧疚。
“放開我……我要去見父親……他在叫我……”
淩雲霄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看就要掙脫控製。
“韓老!少主中邪了!”厲飛雨焦急道,“要不要打暈他?”
“沒用。這是神魂層麵的牽引,打暈了肉身,他的魂也會飄過去。”
周萬年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既然叫不醒,那就讓他疼醒。”
周萬年鬆開手。
還沒等淩雲霄邁出一步,周萬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用了暗勁,甚至夾雜了一絲辟邪雷光。
淩雲霄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起,嘴角溢血。
但他依然眼神迷離,還在往那邊蹭:“父親……為什麼要打我……”
“還不夠疼?”
周萬年冷笑一聲。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根剛纔在管道裡拔下來的“噬靈鼠門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紮進了淩雲霄的大腿。
噗嗤。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迴廊。
噬靈鼠的牙齒自帶劇毒和破甲屬性,那種鑽心的劇痛瞬間直衝天靈蓋,比任何清心咒都要管用。
淩雲霄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的迷離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和驚恐。
“韓……韓老?您幹什麼紮我?!”
他抱著大腿,疼得冷汗直流。
“救你的命。”
周萬年拔出牙齒,隨手給他止了血。
“再看看那邊。”
淩雲霄轉頭看去。
哪有什麼偏殿,哪有什麼父親。
那裡是一處塌陷的廢墟,廢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長滿了黑色獠牙的深坑。剛才他若是再往前走幾步,就會直接掉進那個坑裡,被嚼得渣都不剩。
“這……”淩雲霄後背瞬間濕透了。
“在這座塔裡,除了我們三個,你看到的任何人,聽到的任何聲音,都是想吃你的鬼。”
周萬年聲音冰冷。
“記住這種痛。下次再犯迷糊,我就紮你的命根子。”
淩雲霄夾緊了雙腿,瘋狂點頭。
“繼續走。”
經過這個插曲,三人更加小心。周萬年更是祭出了天機道盤,利用道盤的指標來辨別方位的真偽。
終於。
在穿過一片陰森的梅花林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觀星台前。
這裡是第二層的盡頭,也是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觀星台上空蕩蕩的,隻有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渾天儀。渾天儀緩緩轉動,散發著點點星光。
“到了。”
周萬年鬆了口氣。
“隻要啟用這個渾天儀,就能開啟通往第三層的星光梯。”
他快步走上觀星台。
然而。
就在他即將靠近渾天儀的時候。
嗡——
渾天儀突然停止了轉動。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緩緩從渾天儀上方浮現。
那不是之前的那些無意識的影子。
這是一個身穿黑白道袍、手持拂塵的老者。他的雙眼不再是空洞,而是閃爍著幽幽的藍光,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死死盯著闖入的三人。
“擅闖觀星台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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