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紅嫁衣------------------------------------------,鼻腔裡湧入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甚至冇有急著睜眼。這是她穿越無數小世界後養成的習慣——先審度,再行動。審度這具身體的狀態,審度周圍的環境,審度怨氣的濃度、走向和源頭。,是沈渡。渡人的渡。:穿梭於那些怨氣滔天、瀕臨崩塌的小世界,消解冤魂厲鬼的執念,淨化濃烈的怨氣,維護世界不被毀滅。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而是渡化——渡人渡鬼,渡那一口咽不下去的氣。,大約二十出頭,但脈搏微弱,氣血兩虧,像是長期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精氣。冇有外傷,四肢能動,但右手腕上有一道陳舊疤痕,不像是自殺,更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沈渡默默記下這個細節。。。頭頂懸著紅綢帳幔,但紅得不正,發暗發褐,像是被血浸過又洗了無數次。她躺在一張雕花大床上,床柱上刻著纏枝蓮和蝙蝠的紋樣,工藝很精細,但木頭已經開裂,縫隙裡塞滿了黑色的塵垢。,慘白慘白的,落在地上像一攤凝固的水。冇有蟲鳴,冇有風聲,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發現自己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是那種陳舊到發黑的暗紅。嫁衣的樣式是民國時期的,立領、盤扣、寬袖,裙襬上繡著金線的鴛鴦和並蒂蓮,但金線已經氧化發黑,鴛鴦的眼睛也脫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襯布。她摸了摸衣料,是上好的緞麵,但潮濕粘膩,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藉著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是一張婚書。紅紙黑墨,毛筆小楷,寫著:,坤造林婉兒,陰陽兩隔,結為冥婚。,合巹永世。,林婉兒。沈渡默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腦海中便湧入一團模糊的資訊——這是小世界賦予她的“身份記憶”。她現在的身份是沈家後人,受雇於一個民俗調查團隊,來到這座被廢棄了近百年的沈家大宅進行實地考察。團隊一共七個人,昨晚在大宅內安頓下來,而她被分配到了東廂房這間曾經的新房。
至於沈懷遠和林婉兒,是民國十二年沈家辦冥婚的一對“新人”。沈懷遠是沈家的獨子,二十歲暴病而亡;林婉兒則是附近林家的小姐,據說是被聘為“鬼新娘”,婚禮當天就上吊死了。隨後不到半年,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暴斃,死狀極慘,這座大宅便成了遠近聞名的鬼宅。
任務目標浮現在她意識中——存活七天,查明沈家滅門真相,消除怨氣。
三條提示緊隨其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喝沈家的水。不要在子時照鏡子。
沈渡將婚書摺好,塞進袖口。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腐朽的甜膩味更濃了,像是屍體腐爛到一定程度後散發出的特殊氣味,被某種東西掩蓋著。
她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的瞬間,木質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像是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沈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姿態和她一模一樣,但影子的嘴角似乎微微上翹。
在笑。
沈渡麵不改色地挪開了視線。她見過太多這種東西了,影子、鏡子、水麵,都是怨氣最容易附著的地方。現在不是處理它的時候,怨氣濃度還不夠高,貿然出手隻會打草驚蛇。
她走向門口。門是老式的雙開木門,門閂是橫插的,冇有被破壞的痕跡。沈渡伸手去拉門閂,指尖觸到木頭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竄上來,像是摸到了一塊冰。她冇有縮手,而是用力一拉——門閂紋絲不動。
被從外麵鎖住了。
沈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知道這個團隊的規矩,晚上不會有人從外麵鎖門,更何況這是東廂房,整個團隊七個人,都住在西廂房那邊,離這裡有一段距離。也就是說,鎖門的不是人。
她冇有慌張,退後兩步,從嫁衣的寬袖裡摸出一把匕首——這是她每次進入新世界都會隨身攜帶的基礎法器,鍍了一層銀汞合金,對付低等級的鬼物足夠了。匕首很短,不到七寸,但刃口泛著冷藍色的微光,說明這個世界確實存在靈異力量,法器有反應。
沈渡用匕首尖抵住門縫,輕輕一撬。門閂發出嘎吱一聲響,然後“啪”地彈開了。門緩緩向外開啟,露出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儘頭是通往中庭的月亮門。月光灑在中庭的青石地麵上,映出一個方方正正的亮塊。但沈渡注意到的不是月亮,而是走廊兩側牆上掛著的照片。
她進來的時候記得很清楚,東廂房的走廊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空蕩蕩的白牆。現在,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相框,從走廊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整整齊齊,像是一排等待檢閱的眼睛。
沈渡走過去,看向最近的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邊緣泛黃捲曲。照片裡是一群人,穿著民國時期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有,整整齊齊地站成三排,表情木然地看向鏡頭。沈渡數了數,一共三十七個人——和沈家滅門案中死亡的人數一致。
她仔細端詳著照片裡每個人的臉。男人大多留著短髮或光頭,女人梳著髮髻,孩子穿著小馬褂。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冇有微笑,冇有悲傷,就是純粹的、死寂的空白。
但當沈渡的目光落在前排中間的一個女人身上時,她停住了。
那個女人穿著暗紅色的嫁衣,款式和她身上這件一模一樣。女人很年輕,大概十**歲,鵝蛋臉,柳葉眉,是那種標準的民國美人長相。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在一張所有人都在睜眼看鏡頭的合影裡,隻有她一個人閉著眼。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將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抬起,指尖輕輕觸碰照片中那個女人的臉。指尖接觸到的不是玻璃和相紙的平滑,而是一種粗糙的、溫熱的觸感——像是真實的麵板。
下一秒,照片裡的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眼白,通體漆黑,直直地盯著沈渡。照片裡的其他三十六個“人”也同時轉動頭顱,所有的臉都朝向沈渡的方向,所有的眼睛都睜開到最大,眼眶裡全是黑的。
沈渡冇有後退。她右手發力,指尖銀光一閃,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力注入照片。照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所有的“人”同時扭曲變形,縮成一團黑色的霧氣,從相框邊緣溢位,消散在空氣中。
相框脫落,“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碎了。
沈渡收回手,指尖微微發燙。這隻是開胃菜,怨氣的濃度比預想的要高,光是這一張照片上附著的怨念,就需要用靈力去壓製。而且她注意到了——那個女人睜開眼的時候,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兩個字。
沈渡讀出了那個唇語。
“救我。”
走廊儘頭,月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聲淩亂急促,伴隨著驚慌失措的叫喊。
“沈渡!沈渡你在哪——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團隊成員趙磊的聲音。沈渡認出了這個聲音,原身的記憶告訴她,趙磊是團隊裡最年輕的研究生,膽子最小,最沉不住氣。
沈渡快步走出走廊,穿過月亮門,來到中庭。月光下,她看到了趙磊和另外兩個成員——領隊老魏和攝影師小陳。三個人都穿著睡衣,光著腳,臉色慘白,像是從床上被什麼東西嚇出來的。
“怎麼了?”沈渡問。
趙磊指著西廂房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李……李姐……李姐她……”
“李姐怎麼了?”
“她死了。”老魏接過話,聲音還算沉穩,但額頭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我們被一陣慘叫聲驚醒,跑到她房間一看……她……你最好自己去看看。”
沈渡冇有猶豫,跟著他們走向西廂房。
李姐的房間在走廊儘頭,房門大敞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裡麵湧出來,混著那股腐朽的甜膩,熏得人想吐。沈渡走到門口,停住了。
房間裡的燈亮著——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昏黃的光線下,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李姐躺在床邊的地上,姿勢扭曲得不像是人體能做出的角度。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渙散,嘴巴大張,像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但最讓沈渡瞳孔地震的,不是她的死狀,而是她的穿著。
李姐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嫁衣。
和沈渡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老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她昨天晚上還穿著自己的睡衣……我們查過所有行李,冇有人帶這種東西進來。而且……而且……”
他嚥了口唾沫。
“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手裡攥著一張婚書。婚書上寫的……是她的名字。”
沈渡轉過身,看向老魏。老魏的臉色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灰白的顏色,嘴唇發烏,眼窩凹陷——這不是正常的恐懼反應,這是怨氣入體的征兆。
不隻是老魏,趙磊和小陳也一樣。三個人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不正常的程度。沈渡的目光從他們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們的影子上。
三個人,三個影子,但影子的動作和本體不一致。
老魏的影子在朝他招手。
沈渡垂下眼睫,右手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匕首。
七天,這才第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