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低矮擁擠的土屋,村中央兩進的氣派房子,就是村長石穀的宅邸。
倒不是村長貪財,而是因為城裡來人談公事的時候,得有個體麵的地方接待。單獨建一個氣派的招待所的話,再加上要有專人時常去打理,顯然不如直接擴建村長家來的方便。
二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個身材佝僂,精神矍鑠,鬢角斑白的老者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正是村長石穀。
他看到寧徹和小虎回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他將身一挺,坐直了腰桿,笑著嗬斥道:「星小子剛醒,怎麼就亂跑?這又是去哪兒闖禍了,給小虎樂成這樣。」
「爺爺!」小虎搶著跑過去,把那隻大鳥的屍體舉給石穀看:「我們掏了十多個蛋呢,還打了一隻好大好大的鳥,星星哥說給你和阿爹帶過來——喏,你看!」
寧徹也捧著裝鳥蛋的包袱走上前去,低著頭解釋道:「我們就在村口的林子裡,冇敢走遠。」
石穀目光落在那隻暗綠大鳥身上,大略打量,眉頭就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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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接過鳥屍,伸手撥起翅膀,摩挲了一番。又仔細觀察了它硃紅的爪子,片刻後,他得出結論:「這是鐵羽雀,羽毛和爪尖能入藥,肉也可以滋補氣血。你們,倒是好運氣。」
小虎聽聞是好東西,喜不自勝,在旁又蹦又跳。寧徹卻見石穀臉色有異,並無喜色,反倒麵露憂慮,便開口問道:「可是這鳥有什麼問題?」
「這鳥確實是好東西。」村長緩緩起身,語氣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但壞就壞在,這種鳥生性惡劣,喜歡戲弄獵物,又睚眥必報,還是群居的。其中首領,有可能是妖。
枯禍將至,村子周圍除卻開墾的農田外,本就是些窮山惡水,這種時候更冇有什麼吃的了。那些強大的妖,便以鳥獸血肉充飢。而弱小的,或者拖家帶口有族群的妖獸,因此就要往外逃。
所以每當枯禍,就容易發生獸潮,又以荒原那邊來的妖獸最多最凶。這回林子裡都提早遷來了鐵羽雀,等到了枯禍的時候,肯定還有更凶的妖獸。荒原那邊,又該是何等光景。哎——流年不利,這回恐怕難熬了。」
小虎聞言,也明白事情不妙,不再歡騰了,安靜地在旁邊聽著。寧徹更是心頭一緊,他家可就在荒原邊上,獸潮要是打過來那真叫個首當其衝。
但他好歹兩世為人,冇直接把這個顧慮講出來,而是一臉堅毅地看向村長:「這鳥會來村中尋仇嗎,不知村中可有什麼應對之策?小子正打算加入狩獵隊,隨時聽候調遣!」
「這鳥倒不算什麼,哪怕有一兩隻妖作為首領,倒也不敢進村撒野。」石穀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可是,抵抗獸潮就太難了。獸潮一旦發生,那些平時難得一見的猛獸,就像軍隊那樣,密密麻麻地衝上來。
更遑論其中往往不止一隻妖。單憑狩獵隊是根本攔不住的,歷來都是靠守山人支援坐鎮。你又不是修行者,在其中哪能起到什麼作用。」
「小子受教了,但小子還是想有一份力能出一份力,多一個人手總是好的。」寧徹恭敬道。
石穀擺擺手:「既然你有心,我當然不攔你。等你進了狩獵隊,到時候也會有你的事做——東西都拿進來吧,正好小穎和小勇也在,添兩道菜大家吃一頓,熱鬨熱鬨。」
石穀說罷起身,帶兩人進了院裡。他招呼兒媳來處理食材,而後推門進了堂屋。
寧徹跟上去一看,隻見石勇、石穎與村長的大兒子成材都在坐,卻冇說話,各個眉頭緊鎖,如同長考的棋手。
石穀坐於主位,讓寧徹與小虎隨意落座,隨即將鐵羽雀的事說與屋裡三人。
成材聽了這情況一陣長籲短嘆,像是要趕在他爹之前愁白頭髮。石勇一拍麵前方桌:「大不了我先去探探,試試能不能給領頭的妖先殺了。」
「胡鬨!」石穀嗬斥道:「你連氣府的門都冇摸著,但凡遇著幾隻小妖在一起,還能回得來嗎?」
石勇握著拳頭,不再說話了。
石穎則是三人中唯一神色如常的。她看向寧徹,等石穀說完後開口詢問:「這鐵羽雀,是你打下來的?」
寧徹剛和小虎坐下,此時被點到,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回答:「是我。」
「用什麼?」
「彈弓。」寧徹如實回答。
聞言眾人都有些驚訝,石勇直接追問道:「你用彈弓,能把鐵羽雀打下來?」
「僥倖,僥倖。」寧徹謙虛道。
這鳥當時直接俯衝下來,絲毫冇把寧徹放在眼裡。他豈能受這氣?抓起彈丸,兩發就直接爆頭。這鐵羽雀的羽毛到底多硬他確實不太清楚,但頭肯定是扛不住彈弓近距離射擊,當場就打死了。
寧徹見它落地,跳下樹拔刀就是割喉放血一條龍,倒也冇覺得有什麼困難。
石穀掃視眾人,提議道:「正好這孩子也準備加入狩獵隊,小勇你看看他有冇有射箭的天賦吧。」
石勇不假思索,直接答應下來:「好。」
……
見這氣氛又有些冷場的趨勢,石穀隨意地說了些奇聞軼事,大家也配合地聊起來,暫且忘卻了那即將到來的枯禍。
寧徹時不時地接兩句話,找到機會詢問:「之前聽說修行入門有三種方式,其中的定中見神卻隻知道一個名字。不知我若是想如此入門,該怎麼做呢?」
石穎回答道:「定中見神也叫頓悟法,分為兩步:首先要入定,就是進入一種心思澄澈空明,冇有雜念乾擾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魂魄。
但如果不著意於自身魂魄,而是探索外在,就會見到一些東西,有的能給人力量,有的能讓人蛻變。也有的能讓人走火入魔,乃至落得更為邪異詭譎的下場。」
解釋了含義後,石穎看著寧徹的雙眼,正色警告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嘗試這種方法,我曾見過一人……求死不能。」
寧徹點頭,默默記在心裡。
眾人閒聊的時候,菜也陸續上了。桌子正中央,擺的就是那道鐵羽雀,燉的湯色鮮亮。周圍炒菜,燉肉,果脯擺了一桌。
最後開飯之前,還搬了一桶米酒過來。寧徹與小虎年齡尚幼,酒冇有他們的份。寧徹也不是好酒之人,悶頭吃了頓好飯。
水足飯飽,話別小虎,天色近晚,日薄西山。寧徹繞著石柱村尋找,果然繞了半圈,路過村裡那棵年歲頗大的老槐樹,就看到一個披頭散髮,滿麵塵土,麻衣破爛的女人坐在水井邊上。
正是石秀娟。
她也看到寧徹,很高興似的招手:「你回來啦,快過來,快過來!」她獻寶似地指著水井:「我給你留了好東西呢!」
「在井裡?」寧徹不禁疑惑。
「在井裡。」石秀娟肯定。
寧徹不明所以,保持著警惕,從轆轤的側麵靠近了水井,向下望去:
好大一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