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君的使者,他莫非在詐我?』寧徹聞言,頓時提高了戒備,兩道劍氣蓄勢待發。隻恨此處冇有月光,否則他可不聽這妖廢話,定要叫它直接粉身碎骨。
這怪物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立在原地紋絲未動,隻繼續開口道:「妖君的使者,你想要殺死我嗎?何不投身我們的大業,待功成之日,你亦能攀登九天!」
寧徹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飛速盤算了兩圈。一方麵,他現在還冇有把握一擊必殺,等這妖露出破綻,再動手不遲。另一方麵,他很在意那塊玉。
所謂洞裡藏寶,最有可能的,無疑就是它了。
「什麼大業?我信你一句空口白話,就要與你這種妖物一同殘害生靈?你不如先說說那些妖獸,都被你藏哪去了。」寧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往側麵挪了半步,正好堵死了洞道的入口。
「我藏嗎?使者不妨等回去之後,到隔壁村問問肉乾怎麼賣。」
寧徹的眉頭瞬間皺起,他剛要開口追問,那怪物卻先一步開了口,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至於大業,使者總會明白的,等我說完,便會向你證明一切。」
這笑讓寧徹頗不舒服,他再度提高了戒備,指節在刀柄上暗暗發力,決定若是發現對方拖延時間準備什麼的徵兆,就直接出手。
它似乎冇看到寧徹繃緊的肌肉、握在刀柄的手,隻立在那裡,講出了一番似乎與大業並不相關的話來:「我名月殘,八年前在這黑鬆林深處,意外得到了這傳承玉牒。靠著這玉牒上的功法,我隻用了三年,就從無名小妖,修成了這百裡荒原的一方霸主,觸碰到了妖王層次,用你們人的話講,便是幾近六品的修為。」
「但隨著修為越來越深厚,劫數降臨了。我的身軀開始枯敗腐朽,法力也隨之倒退,隻有借這黑鬆林的水木太陰之法,才能勉強維持生命。可也正因如此,我被徹底困在了這裡,無論是肉身,還是修為境界,都被死死釘在了原地,再無半分寸進。你可知道,這劫數從何而來?」
寧徹保持著警惕,語氣平淡道:「不知。」
它的笑容並未改變,繼續說道:「從十日,從太陽。這條路已經被截斷了,使者,你知道嗎。所有修行太陰之法的存在,都不能觸及高深的境界了,在路上就會有無窮無儘的劫數降下,十死無生。
這件事,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
在我感覺到枯禍即將降臨的時刻,也同時感覺到了妖君的指引。我必須等待妖君的使者降臨,輔佐他完成大業,再續道途,才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我都不知道妖君的使者是什麼,如何完成你所謂大業。更關鍵的問題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寧徹仍然保持著戒備,語氣冷淡。
「你就是妖君的使者,錯不了。」它依舊掛著那副詭異的笑:「你一定去過一個與妖君有關的特殊所在,那裡有我們的出路,也是你的出路。你是一定要完成大業的,就像我一定要幫你這樣。」
這話著實讓寧徹有些訝然了,他不得不相信,起碼這妖物是知道一些東西的。否則,光憑猜測,不可能憑空猜出來他還去過月宮。
它看到寧徹的神情終於有波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也許以為我在詐你,也許你會覺得我是碰巧猜出來的,但我知道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你能來到這裡,就已經贏了我,向我證明瞭你是值得我信任的。雖然我甚至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有多難,你贏了我也許還遠遠不夠,但無所謂了。我隻能相信你,我已經冇有別的路可走了。」
它說著,忽然又收斂了笑容:「你會明白這種感覺的,等你前進無路的時候。現在,就讓我向你證明我的誠意。拿上這把刀,它會成為真正的靈器!」
它動了。
它猛地向後躍起,脖頸重重撞在了那柄嵌在樹根裡的,鏽跡斑斑的開山刀上,鮮紅的妖血噴湧而出,帶著濃鬱的太陰氣息,儘數潑在了刀刃與一旁瑩白的玉牒之上。
寧徹把呼之慾出的劍氣重新調回原位,沉默良久。
妖血觸碰到刀刃的瞬間,便如同活物般滲了進去,刀身積攢了數十年的鐵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瑩白如月光的刀身。
他能感覺到屬於太陰的氣息和力量正在轉移,那把刀在綻放清輝,與他識海裡的太**籙隔空映照,生出渾然天成的契合。
月殘的眼神凶狠,像是瞪著天、瞪著地,隨時準備著要咬上一口。直到刀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終於,它倒在了那裡,眸中斂儘了所有的凶光,變得灰敗無神。
洞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火摺子燃燒的細微聲響。
寧徹其實還想問那些妖獸都去哪了,想問隔壁村的肉乾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月殘已經不能回答了。他看著地上這隻斷了道途的妖,心底忽然泛起一絲複雜——它困在這黑鬆林八年,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像極了困在這蠻荒枯禍裡,連守護一個村子都步履維艱的自己。
他沉默地走上前,伸手合上了月殘圓睜的眼皮,然後握住了刀柄。
木質刀柄竟也生出了玄妙的變化,握在手中隻覺一陣微涼沁入指腹,與他的經脈隱隱相連。他清晰地感知到,這柄刀與自己有著渾然天成的契合,隻需他注入法力,便能催發出驚人的力量。
但這不是實驗的地方,富貴還在外麵等。他壓下了立刻試刀的衝動,將刀別在腰間,又撿起那塊刻著月兔的玉,隻手拖著月殘的屍體,轉身往外走去。
接近六品的大妖,以畢生修為與殘魂獻祭煉成的靈器,想必不是尋常法器可比,能陪伴他走很長一段路了。
『月殘……那就叫它殘月吧。』寧徹指尖撫過瑩白的刀身,如是想著。
可月殘臨死前留下的疑問,依舊在他心底盤旋。
他原本以為,斬了這黑鬆林的幕後黑手,就能解了石柱村的燃眉之急,可現在才發現,妖獸襲村不過是小問題,真正的疑點是,整片黑鬆林的活物,到底都去哪了?
還有那句冇頭冇尾的「肉乾怎麼賣」,難道黑岩村把這些妖獸全打完了。就算能,他們難道還一起把蟲子都挖走了?
隔壁村的情況,原身也是知道的。黑岩村,村中有四位修行者,之前一直被石柱村壓了一頭,可自從石猛失蹤之後,便漸漸反超,實力比如今的石柱村還要強上一些。
但即便如此,寧徹也想不出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思索間,已然爬出了洞口。
大概是因為月殘身死,洞外的幻術陰霧已經徹底散了。富貴依舊背靠著黑鬆,箭始終搭在弦上,見到寧徹平安出來,瞬間鬆了弓弦,喜道:「星!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霧氣都散了,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