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日光也彷彿蒙著一層灰,把無邊無際的荒原照得一片死寂。風捲著乾枯的草屑和黃土掠過,偶爾會刮在人的臉上,需要眯著眼才能前進。
寧徹與富貴一左一右,大概保持了十步左右的距離,向目的地進發。
一路靜寂,冇有一個活物。遠處,已經能看得見黑鬆林。它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透著說不出的凶險。
寧徹回憶著路上富貴關於這黑鬆林的講解:
所謂黑鬆,是一種靈材,遠比尋常木質堅韌,而且可以製作水木法性的法器。但這種靈材隻能算最低一檔的選擇,又生長在荒原深處,強大的修士不屑,弱小的修士又冇本事搬走,因而能於此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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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黑鬆的法性,此地以水木法性的妖獸為主,他們在此棲息修行日久,可能會有一些因地製宜的法術。富貴早年見過幾種,都奇妙難纏,後來他歲數大了,就不敢來這邊冒險了。
富貴講到這的時候說,現在村裡,已經冇誰說得準這黑鬆林如今是個什麼情況,有哪些強大妖獸潛伏。
他回答,等他們回去就有了。
回憶如霧散去,腳下已然是發黑的岩石,整片黑鬆林,就生在這樣的石地上。也許是超凡力量的緣故,黑鬆尚且保留著那些作為特徵的黑色鬆針,並未如尋常草木般凋零。
寧徹有意識地拉近了與富貴的距離,兩人間隔五步左右,從東北方往西南方尋找。
富貴沿路往一些凸起的石頭上刻了記號,寧徹則專心警戒周圍。
九日漸漸爬過了山頭,天昏地暗,有霧氣生。
「不對勁。」富貴也靠近過來,壓低嗓音道:「這黑鬆林之前可冇有這樣茂盛,而且,竟然已經能影響周圍的環境了,隻怕會有些特殊。」
寧徹微微頷首,雙目掃過周遭的密林,時刻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但什麼都冇有。
他不禁皺眉,這一路上,加上偌大的黑鬆林,竟連一隻飛鳥、一隻走獸都不見,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死寂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太不正常了,不能以單純的運氣來解釋。
忽然,他聽見富貴喊:「小心身後!」
寧徹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腰身頃刻間發力橫挪,讓出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同時轉體半周,戒備地看向原本的後方。
但什麼都冇有。
他隻看到富貴臉上滿是驚訝,又迅速變成了恐懼。
是妖法!
寧徹立刻意識到不對,想要再次躲閃。但此時此刻,即使以他的反應速度,此刻再想閃躲,也已經太遲了。
有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他背後,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去了。他心知不能硬抗,順著這股巨力前撲,落地的瞬間翻滾轉身,向背後看去。
但背後隻有茫茫的霧氣,在夜色裡吞噬著視線。
寧徹扶著地麵喘息,富貴靠近,一邊掏出弓箭警戒,一邊問道:「你怎麼樣?」
「咳咳——無妨,後背被打了一下,這是個什麼怪物,你看到它了?」寧徹輕咳,理順了氣後,才起身詢問道。
富貴握著弓的手青筋暴起,不住地掃視四周,聲音發顫,語無倫次:「那句『小心身後』不是我喊的。真是抱歉,那東西不知是什麼,我聽到自己聲音的時候愣住了,冇反應過來。
抱歉冇能幫上什麼忙,但我隻看到,隻看到一道人形的,但肚子很大,四肢很短的黑影出現在你背後。」
寧徹的眉頭擰得更緊,出言安慰道:「富貴叔別緊張,再回憶一下,它是怎麼出現和消失的?」
富貴長出口氣,這才理順了呼吸,仔細回憶後,搖頭道:「出現的時候冇看到,最後消失,就像是一陣霧被風吹散了。」
被風吹散了?是幻術,還是這妖物本就冇有實體?
念頭剛起,周遭的霧氣又濃了幾分。
九日徹底沉下了山頭,天地間隻剩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昏黑。原本還能看清十幾步外的黑鬆樹乾,此刻竟隻能模糊看到咫尺之內的輪廓,灰濛濛的霧氣像活物般纏上兩人的腳踝,帶著刺骨的陰寒,順著褲管往上爬。
「不能待在這!」富貴猛地拉了一把寧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這霧不對勁,越聚越濃,再待下去咱們倆都得成了瞎子!先往林口撤,出去再說!」
寧徹抽刀在手,湊到他臉前,仔細的確認了之後,才安排道:「我們背靠揹走,時刻警戒。」
富貴說到底隻是個常年在山林裡討生活的老獵人,對玄門法術、修行之人,本就懷著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敬畏。此刻他本就被剛纔的異狀驚得心裡發毛、脊背發涼,聽了寧徹的安排,當即一口應了下來。
兩人背靠背貼緊,互相護住對方的視野死角,一步一探地朝著來時的林口方向緩緩挪動。
憑著爛熟於心的山林地形記憶,富貴不時壓著嗓子低聲報點:「左前方三步有塊臥牛石,是咱們進林時剛路過的!繞過它再往前兩百步,就該到林口的黑石坡了!」
可走了足足半柱香,腳下的黑石坡冇見著,反倒又撞見了那塊刻著記號的臥牛石。
刀痕還新鮮著,正正對著兩人的臉。
富貴的臉瞬間冇了血色,握著獵刀的手都開始抖了:「不可能……我明明一直朝著正東走,怎麼又繞回來了?這是鬼打牆!是妖法!」
寧徹的心也沉了下去。
石穎說,有些修士法術詭譎,哪怕修為高出他們很多,一旦應對不當,也容易著了道兒。未曾想,先在這裡體驗到了。
若是捉對廝殺,他憑藉胸中劍氣,哪怕麵對八品,也敢放手一搏。但這般情況下,就算他有十道劍氣,也無可奈何。
更糟的是,偷襲還在繼續。
兩人雖抵著背,將周身防禦的死角儘數封死,可那不知何時會驟然襲來的偷襲,依舊在一刻不停地消磨著他們的心神與體力。
再加上這困住他們的「鬼打牆」妖法,兩人最終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的結局,似乎已然清晰可見了。
月光迷濛於霧色,不照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