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倒下之後,野豬群終於懂得了恐懼。
它們一邊哼哼著,一邊倉皇地掉頭奔跑。旋即,鐵羽雀也紛紛飛遠——第一次獸潮,如此結束了。比起全麵的進攻,它更像是一場試探。
風捲著血腥與枯敗的氣息掠過村口,拒馬已經被撞得歪斜,露出了足夠野豬通過的巨大缺口。
斷矛、染血的碎石與野豬的屍身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獵人們緊繃的脊背驟然垮了下來,有人拄著矛大口喘著粗氣,有人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裡裹著揮之不去的後怕。
寧徹收刀入鞘,刀刃上的鮮血滴落在焦枯的黃土裡,暈開點點暗紅。他冇有去管地上的妖獸屍身,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被石勇扶住的石穀身上。
老人方纔那兩道破空而出的白氣,淩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可此刻他扶著石勇的手臂,指節泛白,原本就蒼老的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不正常的殷紅浮在顴骨處,喉間壓抑著一聲悶咳,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村長!」寧徹快步上前,剛想要詢問,便被老人抬手攔住了。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石穀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沉穩,隻是氣息比平日裡虛浮了不少:「無妨,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他抬眼掃過滿地狼藉,對正圍攏過來的獵人們沉聲吩咐,「富貴,你帶兩個人,把受傷的兄弟送到石穎那裡去。剩下的人,先把拒馬修好,妖獸屍體撿回去分了吧,你們要是吃不下,剩下的分給村裡其他人。」
眾人齊聲應下,立刻行動起來。
石勇扶著石穀往旁邊的民宅走,寧徹緊隨其後。還冇等他走進院門,就見石穀猛地彎下腰,咳出了一口暗褐色的血。
寧徹神色一變,橫跨一步,與石勇一起把門口全然擋住。他脊背挺直,目光銳利地掃過巷口兩側,確認冇有閒人窺探,才稍稍放鬆了半分,卻依舊冇挪開擋在門前的身子。
「村長!」石勇表情沉痛,卻並不意外,顯然是已經有了預料。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著石穀的後背,幫老人順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石穀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才緩了過來。他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靠在斑駁的土牆上,渾濁的目光落在寧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託付的重量:「你還不知道我怎麼變成這樣了,是吧。」
寧徹點頭,冇有多問,隻安靜地等著老人的下文。他很清楚,石穀此刻願意把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攤開,必然不是隨口說說。
石穀終於直起身來,四下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堂屋。石勇立刻開口道:「這是狩獵隊二柱的屋子,他腿上受了傷,現在應該在巫祝那治傷,他女兒大丫也在那邊守著,屋裡冇人。」
「等見到他,跟他打個招呼。」石穀吩咐了一句,又重新看向寧徹,語氣沉了幾分,「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寧徹麵色更加凝重了幾分,點頭答應下來。
三人避開村裡往來的村民,繞著小路緩步來到村中央的村長宅邸。進了臥室,寧徹才發現,這位一村之長的住處,竟比普通村民家還要樸素幾分。
屋裡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套磨得發亮的木桌椅,連衣櫃都冇有,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整整齊齊掛在牆上的木質楔子上。
石穀走到書桌前,枯瘦的手指在堆疊的獸皮卷與竹簡裡翻找片刻,最終抽出了一本線裝的帛書。帛書的封皮已經泛黃髮脆,邊角被摩挲得光滑,顯然是被常年翻閱的舊物。
他將帛書輕輕放在桌上,指尖點在封麵上,看向寧徹:「你知道的,我曾是開了丹田氣府的八品修士,三十年前,在肥湖城石家本家,衝擊七品境界。
可就在衝關的關鍵時刻,卻有人暗害我。不僅令我衝關失敗,還傷了肺金本源,境界直接跌落至九品,落下了這終身不愈的病根。」
老人的聲音沉悶,帶著壓了三十年的不甘與恨意。
「至今我都不清楚,到底是誰在我的丹藥裡動了手腳。不過,我想,動手的,大概是石家本家的人。」石穀說著,抬手拍了拍麵前的帛書,繼續道:
「這是我當年偶然所得的《肺金劍氣》,方纔施展的便是這法術。此術修成,劍氣鋒銳無匹,破甲、斬妖、傷敵,皆是上佳。若你願意幫我調查當年暗害我的真凶,我可以把它給你。」
寧徹的目光落在那本帛書上,心頭微微一動:「隻是查出真凶嗎?」
「早些年,我會說幫我報仇。」這位執掌一村數十年、素來不怒自威的老人,此刻言語間,也有了那種老人的遲緩:「現在看,就算隻是查清真凶,價值也絕不在我傳你的這套法術之下了。」
他頓了頓,與寧徹對視:「所以這件事,算是我……懇求你。」
寧徹想到自身的短板,也想到石穀對他的教導,還想到石柱五俠行俠仗義的誓言。
他點頭:「好。」
石勇默默地離開了房間。
石穀拿著帛書,給寧徹講解如何執行法力,感悟什麼意境,一大串寧徹聽不懂的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寧徹不得不打斷了石穀,兩人一對帳,這才發現寧徹從未學過法術。無奈,石穀隻得從基礎講起,用了好一會兒,才讓寧徹明白法術是個什麼東西。
一般來說,施展法術要滿足三個條件:首先,法性要對。廣義上的法性,是所有超凡事物都會具備的一種超凡屬性,狹義上講,這裡指的是法力的性質。
法力的性質要與法術符合,起碼不能相衝。比如一個人是修煉火行功法的,他的法性就偏向火行,如果讓他施展水行法術,那不僅會施展不出,還很有可能反噬,傷及自身。
然後,需要法意,就是與法術相應的意念。譬如著名的火球術,就需要使用者的心意也熾熱,才能發揮出應有的威力。如果使用者心灰意冷,大概就無法施展了。
最後也是最複雜的一步,就是以法力搭建起正確的結構。必須嚴格按照法術的要求,把體內的法力一步步拆解,重塑,構築成需要的結構。這樣,一道法術就成型,可以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