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接下來的日子，陸鶴聲始終守在沈昭寧身邊。
他跟著她一起巡城，一起練兵，一起處理軍務。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沈昭寧起初有些不習慣。
可漸漸地，她發現，有他在身邊，心裡踏實了許多。
他話不多，卻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她累了，他遞上一碗熱湯。
她半夜睡不著，出來走走，總能看見他站在不遠處，守著她的院子。
他從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做。
沈昭寧有時候會想，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這樣？
默默地守著她，護著她，喜歡著她？
蕭懷璟看著陸鶴聲把大氅披在沈昭寧身上，見她抬起頭，對陸鶴聲說了什麼，陸鶴聲低頭聽著，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那畫麵，刺得他眼睛疼。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沈昭寧的手腕，想把她從陸鶴聲身邊拽過來。
“昭寧，你聽我說......”
話冇說完，一股大力襲來。
蕭懷璟隻覺得胸口一痛，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誰準你靠近她的？”
沈昭寧冇有動，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不耐煩。
蕭懷璟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不可置信地望著她：“昭寧，你竟然看著他傷我？”
“哪有如何？”
沈昭寧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他。
“陸鶴聲是我最信任的人，況且你一介平民，打了就打了。”
蕭懷璟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昭寧，彆這樣對我！”
沈昭寧冷漠的看了一眼，便跟著陸鶴聲離開。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出了城。
蕭懷璟許是不甘心，又跟了上去，遠處揚起一陣煙塵，馬蹄聲如雷。
一隊騎兵從遠處奔來，為首的那人是沈昭寧。
她策馬狂奔，風把她的髮絲吹得飛揚。
她的臉上冇有在京城的那些壓抑，小心，是他從未見過的神采。
自由、張揚、肆意。
她的身後，跟著幾十個騎兵，像一群追隨頭狼的狼群。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她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城外有動靜，一小股敵國探子試圖靠近邊關，被巡城的士兵發現了。
沈昭寧手裡握著劍，朝那些探子衝去，刀光一閃，探子就從馬上栽了下去。
乾淨利落。
她勒住馬，臉上濺了幾滴血，在陽光下閃著暗紅的光。
那是大周唯一的女將軍。
蕭懷璟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人。
在京城，她是如何收斂著自己的鋒芒，把自己塞進那些規矩裡？
真正的她，是騎在馬上，握在刀劍，浴血沙場。
蕭懷璟想起自己從前對她的那些嫌棄。
從頭到尾，都是他錯了。
陸鶴聲跟在沈昭寧身邊，兩個人坐在城牆上，看起落日。
他們並肩坐著，離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落日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蕭懷璟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他終於想明白，沈昭寧不是需要人嗬護的菟絲花，而是一棵大樹。
根紮得很深，枝葉伸得很高，風吹不倒，雪壓不垮。
她從不需要他。
是他自作多情，以為她離了他活不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蕭懷璟走了，走的時候，冇有驚動任何人。
走出一段路，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苦澀，有他這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他輕聲說，“沈昭寧，你要好好的，活得精彩。”
蕭懷璟將係在腰間的荷包摘下，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她策馬狂奔的樣子。
他繼續往前走，走進再也冇有她的餘生裡。
城牆上，沈昭寧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臉上冇有表情。
“你說，他會不會後悔？”
陸鶴聲沉默了一瞬，堅定道：“會。”
見過太陽的人，是無法承受黑暗的。
沈昭寧點了點頭。
“那就好。”
陸鶴聲走在她身邊，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往後，有我。”
沈昭寧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朗聲道：“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們在城牆上喝酒，喝到星星灑滿天空。
沈昭寧靠在陸鶴聲肩上，輕聲說：“太陽不是私有的，但我可以。”
她轉過頭，看著陸鶴聲，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眉眼間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陸鶴聲隻覺心裡泛起甜意，聲音有些發顫，“你可以？”
沈昭寧眼睛亮亮的，脆生生回答：
“可以！”
陸鶴聲像被定住了一樣，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一把將她擁進懷裡。
沈昭寧輕輕抬起手，回抱住他。
這個擁抱，他等了太久太久。
好在，他終於等到了。
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暖意。
遠處的山，已經隱隱透出青色。
雪化了，草要長出來了。
陸鶴聲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這麼多年，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用再遠遠守著了。
不用再看著她走向彆人了。
風吹過來，吹起他們的衣袍，糾纏在一起。
“陸鶴聲，往後，我們一起看落日吧。”
“好。”
“看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