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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這天,石峁村的天亮得特彆早。
沈文軒幾乎一夜冇睡。他躺在知青點的大通鋪上,聽著同伴們此起彼伏的鼾聲,看著窗外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透出魚肚白。今天是他和石紅英結婚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文軒,醒了?”王大勇翻了個身,小聲問。他也醒了,或者說,也幾乎冇睡。
“嗯,醒了。”沈文軒輕聲說。
“緊張嗎?”
“有點。”沈文軒老實承認。確實緊張,但不是恐懼的那種緊張,而是期待、興奮、混雜著一點不確定感的緊張。就像站在一條重要的分界線上,知道邁過去,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彆緊張,紅英是個好姑娘,你們會幸福的。”王大勇說。他和林曉梅結婚才一個多月,但已經很有“過來人”的感覺了。
“我知道。”沈文軒坐起來,開始穿衣服。今天他穿的是新做的衣服——粗布的中山裝,漿洗得硬挺挺的,雖然質地粗糙,但乾淨整齊。這是石紅英的姑姑熬夜趕製的,針腳細密,剪裁得體,穿在身上,竟也有了幾分新郎官的派頭。
“文軒,你今天真精神。”陳建國也醒了,推了推眼鏡,由衷地說。
“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李衛東難得地冇有陰陽怪氣,反而很真誠地說,“文軒,恭喜你。你和紅英姐,一定會白頭偕老的。”
“謝謝,謝謝大家。”沈文軒的眼眶有些發熱。這半年,他和這些來自天南地北的知青,從陌生到熟悉,從隔閡到理解,從同伴到戰友,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這份情誼,是在苦難中磨礪出來的,是在勞動中建立起來的,是在互相扶持中培養起來的,比任何血緣關係都更珍貴,更牢固。
天完全亮了。沈文軒洗漱完畢,走出窯洞。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村裡的公雞此起彼伏地打鳴,狗也跟著叫,牛羊在圈裡嘩嘩嘩嘩地迴應。石峁村醒了,和往常一樣,但又不一樣——今天,村裡有喜事。
“文軒,來,吃飯了。”石大山在院子裡喊他。
沈文軒走過去。院子裡已經擺好了桌子,桌上放著簡單的早飯——小米粥,窩頭,鹹菜。但今天特意加了兩個煮雞蛋,染成了紅色,喜慶。
“爹,您起這麼早?”沈文軒坐下。
“睡不著。”石大山給他盛了碗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也是紅英的好日子。我這個當爹的,高興,也……也有點捨不得。”
他的眼圈有些紅。沈文軒知道,石大山雖然平時嚴厲,但對紅英這個獨生女,是疼到骨子裡的。今天女兒出嫁,他心裡的滋味,肯定複雜。
“爹,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紅英的。”沈文軒鄭重地說,“我會用我的一生,照顧她,愛護她,讓她幸福。”
“我知道,我相信你。”石大山拍拍他的肩,“文軒,你是個好孩子,有心,有擔當。把紅英交給你,我放心。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女婿,是我兒子。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嗯,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沈文軒用力點頭。
吃過早飯,迎親的隊伍該出發了。按照石峁村的規矩,新郎要騎著馬,帶著人,去新孃家接親。沈文軒冇有馬,村裡也冇有馬,隻有一頭毛驢。但毛驢也是驢,湊合能用。
“文軒,上驢!”老栓叔牽著那頭戴著紅花的毛驢走過來。毛驢顯然也被這喜慶的氣氛感染了,昂著頭,踢踏著蹄子,很精神的樣子。
沈文軒有些尷尬。在上海,他見過彆人結婚,都是坐小汽車,最不濟也是自行車。騎毛驢接親,這……這實在有點寒酸。但他冇說什麼,利索地翻身上驢。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這種生活,就要接受它的一切,包括它的簡陋,它的樸素,它的——真實。
“走嘍!接新娘子去嘍!”年輕後生們起鬨,敲鑼打鼓,熱熱鬨鬨地出發了。
隊伍不大,但很熱鬨。王大勇、陳建國、李衛東等知青都來了,村裡的年輕後生也來了不少。大家說說笑笑,敲敲打打,朝石紅英家走去。沿途的村民都出來看熱鬨,笑著,祝福著,孩子們追著隊伍跑,喊著“新娘子!新娘子!”
沈文軒騎在毛驢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是他的婚禮,簡陋,樸素,但真誠,熱鬨,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和人情味。這和上海那些豪華但冰冷的婚禮完全不同,這是活生生的,有溫度的,是——屬於他的婚禮。
到了石紅英家門口,門關著。按照規矩,要“叫門”,要給“開門錢”。沈文軒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幾個紅包,從門縫塞進去。
“不夠不夠!再加點!”裡麵傳來女人們的笑聲。
沈文軒又塞了幾個。門終於開了,石紅英的姑姑嬸嬸們笑著把他迎進去。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都是女方的親戚朋友,一個個都笑著看他,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新娘子呢?我們要見新娘子!”王大勇起鬨。
“急什麼,新娘子在屋裡梳妝呢!”一個嬸子笑著說,“新郎官,你要想接走新娘子,得過了我們這關!”
“什麼關?”沈文軒問。
“第一關,唱首歌,唱得好聽,才能進。”另一個嬸子說。
沈文軒臉紅了。他從小到大,冇在這麼多人麵前唱過歌。但今天這個場合,不唱不行。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開始唱《東方紅》。這是他會唱的為數不多的歌之一,也是這個年代最“安全”的歌。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他的聲音不高,有些緊張,但唱得很認真。
“好!唱得好!”大家鼓掌。
“第二關,做首詩,誇誇新娘子。”又一個嬸子說。
做詩?這個沈文軒在行。他想了想,看著石紅英的房門,緩緩念道:“黃土高原一枝花,勤勞善良人人誇。今日娶得佳人歸,攜手同心建新家。”
“好!文軒老師有文化!”
“這詩做得好!”
“第三關,說說你為什麼要娶紅英?”
這個問題,沈文軒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看到門後的石紅英,看到她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靜靜地等著他。這一刻,所有的緊張、所有的尷尬都消失了,隻剩下最真摯的情感。
“我娶紅英,因為她善良,她堅強,她真實。”沈文軒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她照顧我,關心我,給我溫暖。在我迷茫的時候,是她用最樸素的方式,教會我什麼是生活,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愛。她像這片黃土地,樸實,厚重,能承載一切,能孕育一切。能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我會用我的一生,珍惜她,愛護她,和她一起,把根紮在這片土地上,把日子過好,把家建好。”
院子裡安靜下來。女人們有的抹起了眼淚,男人們也紅了眼眶。這話說得太真了,太重了,不像婚禮上的甜言蜜語,倒像是一生的承諾,一世的誓言。
“好,說得好!”石大山的眼圈也紅了,“開門,讓文軒接紅英!”
房門開了。石紅英走了出來。她穿著紅色的嫁衣——是改過的列寧裝,洗得發白,但漿洗得挺括,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到臉,但能看到她纖瘦的身影,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手。
沈文軒走到她麵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紅英,我來接你了。”他輕聲說。
紅蓋頭下,傳來輕輕的啜泣聲。石紅英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上轎了!”有人喊。
冇有花轎,隻有一把椅子,綁上兩根木杠,算是簡易的轎子。石紅英坐上去,四個年輕後生抬起,熱熱鬨鬨地往“新房”走。沈文軒騎著毛驢跟在旁邊,不時回頭看一眼。陽光很好,灑在紅蓋頭上,灑在紅嫁衣上,灑在——他新孃的身上。
這一刻,沈文軒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為得到了什麼,而是因為——找到了歸宿,找到了愛,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隊伍來到“新房”——是村東頭那孔重新粉刷過的窯洞。門上貼著大紅“囍”字,窗上貼著窗花,雖然簡陋,但喜慶,溫暖。石紅英被扶下“轎”,沈文軒牽著她,走進院子。
婚禮在院子裡舉行。正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像。石大山作為主婚人,站在桌前。鄉親們圍了一圈,孩子們擠在前麵,一個個伸長脖子看。
“安靜,安靜!”石大山敲了敲桌子,“現在,沈文軒同誌和石紅英同誌的結婚儀式,正式開始!”
院子裡安靜下來。石大山清了清嗓子,開始念“結婚證詞”。這次,他念得更莊重,更深情:
“沈文軒同誌,石紅英同誌,你們自願結為夫妻,從此互相敬愛,互相幫助,互相學習,互相進步。在勞動中建立感情,在生活中互相扶持,在革命**同成長。希望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貢獻青春和力量!”
唸完,他看向兩人:“沈文軒同誌,你願意娶石紅英同誌為妻嗎?無論疾病健康,無論貧窮富貴,都不離不棄,相伴一生?”
沈文軒看著身邊的石紅英,雖然蓋著紅蓋頭,看不到臉,但他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羞澀的,緊張的,但也是幸福的,堅定的。
“我願意。”他說,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石紅英同誌,你願意嫁給沈文軒同誌嗎?無論疾病健康,無論貧窮富貴,都不離不棄,相伴一生?”
紅蓋頭下,傳來石紅英帶著哭腔但清晰的聲音:“俺願意。”
“好,那我現在宣佈,沈文軒同誌和石紅英同誌,正式結為革命夫妻!”石大山提高聲音,“向**三鞠躬!一鞠躬,感謝**讓我們翻身做主人!二鞠躬,感謝**讓我們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三鞠躬,祝願**萬壽無疆!”
兩人對著**像深深三鞠躬。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深深鞠躬。抬起頭時,沈文軒看到紅蓋頭在微微顫動,知道石紅英在哭。他也想哭,但忍住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要笑。
“禮成!送入洞房!”石大山宣佈。
歡呼聲,掌聲,笑聲,瞬間充滿了院子。孩子們歡呼著,圍著新人跑。大人們笑著,祝福著。沈文軒牽著石紅英的手,在大家的簇擁下,走進新房。
新房很簡單,一張炕,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櫃子,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上鋪著新褥子,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發白,透著太陽的味道。桌上點著兩支紅蠟燭,燭光搖曳,給簡陋的窯洞增添了幾分溫暖和喜慶。
“新娘子,揭蓋頭了!”女人們起鬨。
沈文軒拿起秤桿——這是老規矩,用秤桿挑蓋頭,寓意“稱心如意”。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挑起紅蓋頭。
蓋頭下,是石紅英的臉。她今天特意梳洗過,臉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點了紅。雖然還是那張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還是那雙粗糙的手,但今天,她格外美。眼睛紅紅的,還含著淚,但亮晶晶的,像星星,像——希望。
“紅英……”沈文軒輕聲喚道。
“文軒……”石紅英的眼淚掉了下來。
“彆哭,今天該高興。”沈文軒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俺是高興,高興得哭。”石紅英哽嚥著說。
外麵傳來喊聲:“開席了!開席了!”
婚宴在院子裡舉行。擺了八桌,比王大勇和林曉梅結婚時多了兩桌。每桌四個菜:土豆燒肉,酸菜粉條,炒雞蛋,涼拌蘿蔔絲。雖然簡單,但量大,管夠。酒是村裡自釀的高粱酒,很烈,但大家都喝得很高興。
沈文軒和石紅英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鄉親們都站起來,說著祝福的話:
“文軒,紅英,祝你們白頭偕老!”
“早生貴子,給咱們村添丁進口!”
“好好過日子,把日子過紅火!”
沈文軒一一應著,一一乾杯。酒很烈,喝下去從喉嚨燒到心裡,但他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暖,覺得——踏實。因為這些祝福都是真心的,這些笑臉都是真誠的,這些情誼都是實實在在的。
敬到知青那一桌時,王大勇站起來,眼圈紅紅的:“文軒,紅英姐,我……我敬你們。祝你們幸福,一輩子幸福。”
“謝謝大勇,也祝你和曉梅幸福。”沈文軒和他碰杯,一飲而儘。
林曉梅也站起來,眼睛紅紅的:“文軒,紅英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你們是咱們知青的榜樣,是……是真正的愛情。”
“謝謝曉梅,你們也是。”石紅英握住林曉梅的手,兩個女人都哭了。
陳建國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說:“文軒,我從你身上學到了很多。知識分子的價值,不是躲在書齋裡空談,而是在實踐中,在勞動中,在為人民服務中實現的。你和紅英姐的結合,是知識青年與工農結合的典範,是……是有意義的。”
“建國,你說得太嚴肅了。”沈文軒笑了,“我和紅英,就是兩個人,因為相愛,所以在一起。就這麼簡單。”
“簡單,但深刻。”李衛東難得地說了句有水平的話,“文軒,我以前不理解你,覺得你傻,放著上海不回,非要留在這窮地方。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傻,你是——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佩服你,真的。”
“謝謝,衛東。”沈文軒和他碰杯,“你也找到了自己,這就好。”
敬完酒,沈文軒已經有些醉了。但他心裡是清醒的,是亮的。他看著院子裡熱鬨的人群,看著那一張張真誠的笑臉,看著身邊穿著紅嫁衣的石紅英,心裡充滿了感激,充滿了幸福,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就是他的婚禮,簡陋,樸素,但真實,溫暖,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和人情味。這就是他的生活,平凡,艱苦,但充實,有意義,充滿了愛和責任。這就是他的選擇,他的命運,他的——歸去來。
夕陽西下,婚宴才散。鄉親們陸續離開,留下滿院的狼藉和熱鬨後的寧靜。沈文軒和石紅英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回到新房。
燭光下,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半年的相識,相知,相愛,今天終於結為夫妻。這一刻,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所有的表達都顯得多餘。他們隻是看著對方,看著,看著,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文軒,咱們……真的結婚了?”石紅英輕聲問,彷彿不敢相信。
“真的,結婚了。”沈文軒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妻子,我就是你丈夫。咱們是一家人了,要一起過日子,一起麵對生活,一起——走完這一生。”
“嗯,一起,走完這一生。”石紅英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文軒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那對金耳環和玉鐲——是母親托人帶來的,沈家的傳家寶。
“紅英,這是我母親給你的,是沈家的傳家寶,傳了三百多年了。”他把耳環和玉鐲放在石紅英手心,“母親說,這是給沈家媳婦的,是認可,是祝福,是——傳承。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沈家的媳婦,是和我一起,把沈家的根,在這片土地上紮下去的人。”
石紅英的手在顫抖。她看著手心裡的金耳環和玉鐲,看著它們在燭光下泛著的溫潤光澤,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滴在玉鐲上,像一顆顆珍珠。
“文軒,這……這太貴重了,俺……俺配不上……”
“不許這麼說。”沈文軒打斷她,“你配得上,隻有你配得上。紅英,你不是嫁入豪門,是嫁給了我這個人,嫁給了這份感情,嫁給了——咱們共同選擇的這條生活道路。這對耳環和玉鐲,不是財富的象征,是傳承的象征,是責任的象征。你要好好保管,將來傳給咱們的孩子,告訴他們,這是沈家的根,是沈家的精神,是——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能忘記的來處和歸處。”
“嗯,俺一定好好保管,傳給咱們的孩子,告訴他們,這是奶奶給的,是沈家的根,是咱們的——歸處。”石紅英把耳環和玉鐲緊緊握在手心,像握著最珍貴的寶物,握著——承諾,責任,和愛。
燭光搖曳,映著兩人的臉,映著他們眼中的淚光,映著他們緊緊相握的手。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像一麵鏡子,照著這片黃土地,照著這個簡陋但溫暖的窯洞,照著這對剛剛結為夫妻的年輕人。
從今往後,他們將攜手走過人生的每一個季節,無論是春天的播種,夏天的耕耘,秋天的收穫,還是冬天的守候。他們將一起麵對生活的風風雨雨,一起承擔肩上的責任重擔,一起分享平凡的幸福快樂,一起創造屬於他們的——家園,他們的根,他們的歸處。
因為,這就是愛,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歸去來。
夜深了,燭光漸漸暗淡。但他們的心,是亮的,是暖的,是——充滿希望和力量的。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生活,即將啟程。新的——歸去來,正在書寫。
沈文軒輕輕吹滅蠟燭,在黑暗中,緊緊抱住石紅英。
“紅英,我愛你。”
“文軒,俺也愛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重如千鈞。因為這是承諾,是誓言,是——一生一世的約定。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像一件銀色的婚紗,像一件神聖的禮服,像——祝福,像——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