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九月二十號。
王濤的東西不多，幾箱衣服，幾箱書，一箱太爺爺的手稿，一箱麵料小樣，還有那把裁縫剪。
母親幫他收拾了三個小時，一邊收拾一邊唸叨“這個要帶”“那個不要帶”，王濤站在旁邊，聽母親指揮，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搬上車。
新家在西藏北路，離南京西路開車十分鐘，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後，坐電梯上頂樓。
開啟門，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照得透亮，母親提著兩個袋子走進來，在客廳轉了一圈。
“這房子真大，你一個人住，浪費。”
“媽，您想來隨時來，給您留了房間。”
母親把袋子放在廚房島台上，開始收拾，她開啟冰箱，看了看，皺起眉頭。
“冰箱空的？你吃什麼？”
“一會兒去超市買。”
母親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袋，裡麵裝著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
“就知道你忙，先吃，吃完我陪你去超市。”
王濤坐在島台前，吃著紅燒肉。母親在旁邊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水槽，擦完水槽擦地板。她閑不住，走到哪裡擦到哪裡。
王濤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他長大了，搬出來住了，但母親還是把他當小孩子。
倪大妮來的時候，是九月底的一個晚上，她拍完戲從橫店趕回來，直接開車到新家樓下。
王濤下樓接她，看到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風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阿濤，我來了。”
她笑著，第一次這麼叫他。
“上來吧。飯好了。”
倪大妮走進電梯，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幾樓？”
“頂樓。”
“你一個人住頂樓，不害怕？”
“不怕。有你在。”
倪大妮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
進門的時候，倪大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客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島台上擺著兩副碗筷，兩杯紅酒。餐桌上有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是她喜歡的品種。
“你佈置的？”
“嗯，花是小禾幫我挑的。”
倪大妮換了鞋，走到餐桌前，低頭聞了聞百合花。“好看。香。”
王濤從廚房端出兩道菜。一道是煎牛排，一道是清炒時蔬。牛排煎得有點過了，邊角有點焦。時蔬炒得剛好，綠油油的。
“你做的？”倪大妮看著他。
“嗯。第一次做，不好吃別嫌棄。”
倪大妮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有點老。”
“下次改進。”
“但味道不錯，有進步空間。”
王濤坐下來，端起紅酒。
“敬你。謝謝你借我錢買店。”
“說了不要利息，多做幾件衣服給我穿就行。”
兩人碰了杯，紅酒在杯裡晃了晃，燈光透過酒液，在桌布上投下紅色的影子。倪大妮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王濤。
“阿濤，你知道嗎，我拍戲的時候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在做衣服，想你的手在麵料上走。想你的剪刀在紙樣上裁。”
她頓了頓，“想你的臉紅的樣子。”
王濤低下頭，夾了一塊時蔬放進嘴裡。“我臉沒紅。”
“紅了，從脖子紅到額頭。”
倪大妮笑了。她放下刀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阿濤，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臉紅。”
“你逗的。”
“我喜歡逗你。”
吃完晚飯，王濤收拾碗筷。倪大妮站在旁邊，拿抹布擦桌子。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會兒，一個洗碗，一個擦碗。
水流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腳步聲，呼吸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洗完碗，王濤帶倪大妮看了她的房間。朝南，落地窗，兩米乘兩米的大床，厚窗簾。
床上鋪著淺灰色的床品，枕頭旁邊放著一隻小玩偶——一隻白色的比熊犬，跟她養的那隻一模一樣。
倪大妮看到那隻玩偶，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去你公寓，看到你床頭有一隻。我讓林小禾在網上找的。”
倪大妮拿起那隻玩偶，抱在懷裡。
“阿濤，你連這個都記得。”
“你的事，我都記得。”
倪大妮看著他，眼眶有點紅。她把玩偶放在床上，轉身走出房間，走到主臥門口。門開著，裡麵也是一張大床，淺灰色的床品，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光暖黃色的。
“這是你的房間？”
“嗯。”
倪大妮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她摸了摸床單，麵料是棉麻的，摸上去很舒服。“你選的？”
“嗯。棉麻的，透氣。”
倪大妮抬起頭，看著他。
“阿濤，今晚我不走了。”
王濤站在門口，看著她。“好。”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手解他襯衫的釦子。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她的手很穩，不急不慢。
王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解開最後一顆釦子，把襯衫從他肩膀上褪下來，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然後她解自己的衣服。風衣、裙子、內衣。一件一件地脫，疊好，放在椅子上。她的身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麵板很白，鎖骨很深，腰很細。
她拉著他的手，走進浴室，浴缸裡放好了水，溫度剛好，她先跨進去，坐在水裡，然後拉他進來，水溢位來，流到地板上，嘩啦一聲。
她靠在他懷裡，頭枕著他的肩膀。水很暖，燈光很暗，浴室裡隻有水聲和呼吸聲。
“阿濤。”
“嗯？”
“你今天做的牛排，確實有點老，但我不嫌棄。”
王濤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肩膀。她的麵板在水裡很滑，帶著沐浴露的香味。
她轉過身，麵對他。水滴從她的頭髮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胸口。
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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