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二週的一個下午，倪大妮突然來了。
王濤正在工作台前縫劉母那件黑色香雲紗旗袍的最後幾針，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到倪大妮推門進來，穿著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便紮著，臉上沒化妝，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氣喘籲籲的，像是跑過來的。
“王師傅，這個給你。”
她把信封放在工作台上。
王濤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張現金支票。金額欄寫著“捌仟萬元整”，簽名是倪大妮。
他抬起頭，看著她。
“這是什麼？”
“我剛到手的片酬，八千萬，你拿去用。”
倪大妮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濤把支票推回去。“我不能要。”
“不是要，是借，你不是要買隔壁的店嗎？錢不夠，我借你，等你賺了錢再還我。”
王濤看著她。
“大妮，八千萬不是小數目，你借給我，萬一我還不上怎麼辦？”
“你還不上就算了，我不要了。”
倪大妮把支票又推回來，“王師傅，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硬，該軟的時候要軟，該接受的時候要接受，我借你錢，不是可憐你，是看好你，你的店會越來越大，你的衣服會越來越好，我還怕你不借呢。”
王濤握著那張支票，沉默了很久。
八千萬，她剛拍完戲拿到手的片酬，還沒捂熱就送過來了。
“大妮，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對我也好，你幫我做內衣、做內褲、做背心、做襯衫，你做的每一件衣服，我都穿著很舒服，你送過來的時候，每次都會多待一會兒，那些幾分鐘，比什麼都值。”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王濤低下頭，看著那張支票。
他想起去年這時候，他還在為四千兩百萬怎麼花發愁，現在有人借給他八千萬，讓他去買店、買房子。
“大妮，店我買，錢算我借的，等我賺了錢，連本帶利還你。”
“利息不要，你多做幾件衣服給我穿就行。”
倪大妮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王濤把支票小心地收進抽屜裡。
“你怎麼來的？開車來的？”
“開車，但我要趕著回去，下午還有個通告。”
倪大妮看了看手機，“來不及了，我得走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王師傅，買店的事抓緊，隔壁估計是急著走，價格還能談，別讓他等急了。”
“好。”
倪大妮推門出去了。
風鈴響了好幾聲。王濤站在工作台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南京西路的人流裡。
小林從收銀台後麵探出頭來。
“王哥，倪小姐來幹什麼？”
“送錢。”
“送什麼錢？”
王濤沒有回答。
他坐回工作台前，拿出手機，給老吳打了個電話。
“老吳，店我要了，四千二百萬，全款，你什麼時候方便簽約？”
電話那頭老吳愣了一下。
“四千二百萬？王師傅，我說的是四千三百萬。”
“四千二百萬，我今天就簽約，你不用再等了。”
老吳沉默了幾秒。
“行。四千二百萬，你夠爽快，我也不磨嘰，今天下午三點，我帶著房產證去你店裡。”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王濤走到後麵，爺爺正坐在小桌子前整理麵料。
他蹲下來，看著爺爺。“爺爺，隔壁的店我買了，四千二百萬，全款。”
爺爺放下手裡的麵料，摘下老花鏡。“錢哪來的？”
“借的，一個客人借給我的。”
爺爺看著他。
“什麼客人借你這麼多錢？”
“一個信得過的客人。”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
“買了就好，店大了，好好乾。”
“爺爺，錢的事您別操心，我自己會還。”
爺爺戴上老花鏡，繼續整理麵料。
王濤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對劉阿姨說：“劉阿姨，下午三點老吳來簽約，您幫我準備一下合同。”
劉阿姨愣了一下。
“王師傅，你真要買？四千二百萬？”
“全款。”
劉阿姨張了張嘴，沒有再問，低下頭開始準備合同。吳敏從財務室走出來。
“王師傅，全款買？錢夠嗎？”
“夠，有人借給我的。”
吳敏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那我幫您準備稅務材料，房產交易稅、契稅、印花稅，都要算清楚。”
“好。你幫我算。”
下午三點，老吳準時來了。
他拎著一個檔案袋，裡麵裝著房產證、土地證、身份證、戶口本。
王濤讓他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小陳端了茶過來，劉阿姨把準備好的合同放在茶幾上，吳敏坐在旁邊，拿著計算器。
老吳看了看合同。
“王師傅，四千二百萬，全款。你什麼時候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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