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週,劉阿姨把四月份的賬目整理出來了。
她戴著老花鏡,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看著王濤。“老闆,四月份的營業額,你猜多少?”
“猜不出來。”
“四百二十萬。”
王濤愣了一下。去年半年四百三十八萬,今年一個月四百二十萬。
“比去年半年就差十八萬。”
劉阿姨的聲音有些發抖。
王濤接過賬本看了看,四月份完成的訂單並不多,隻有十幾件,但每一件的單價都漲了,新中式外套十二萬,演出服三十萬一套。
數字不會說謊。雲想衣裳在南京西路站住了。
不是靠廣告,不是靠營銷,是靠一件一件衣服穿在客人身上,程奶瀟穿出去,白小鹿穿出去,楊小紫穿出去,劉一菲穿出去,李知恩穿出去。
她們穿著那些衣服走在紅毯上、舞台上、街頭巷尾。有人問“誰做的”,她們說“雲想衣裳,王師傅”。就這麼簡單。
王濤把賬本合上,放在抽屜裡。
“劉阿姨,賬目您保管好,每個月跟吳姐對一次。”
“好。”
王濤站起來,走到櫥窗前。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刺眼。
櫥窗裡掛著新中式外套,深灰色和月白色並排而立。旁邊是那件黑色絲絨禮服,再旁邊是改良明代服飾。
有人站在櫥窗外拍照,不是記者,是路人。一個年輕女孩子舉著手機,拍了好幾張,旁邊她的朋友說“這家店好貴”,那個女孩子說“貴是貴,但值”。
王濤聽到了,他轉過身,走回工作台前。
五月的訂單排得滿滿當當。但他做了一個決定——暫緩接新訂單,開始設計改良新中式衣服。
不是不接,是暫緩。老客人的加單照接,新客人排隊等著。但他要騰出時間來做一件事:設計。
“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上午做訂單,下午設計新款式。”
宋遠山抬起頭。
“新款式?什麼新款式?”
“新中式,不是一件兩件,是一個係列,男裝、女裝、外套、連衣裙、襯衫、褲子,用中式元素,西式剪裁,做成日常能穿的,不是隻能拍照的。”
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一個人設計?”
“還有小禾,她學設計的,幫我畫圖,沈姐和方姐給意見。”
沈雪抬起頭。“我?”
“你做了十二年旗袍,中式的版型你最熟,方姐做了十五年大衣,西式的剪裁你最熟,你們兩個人的意見,比我看一百場時裝周都有用。”
方敏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
“好。我幫你。”
林小禾從電腦前站起來。
“哥,我也幫你。我畫圖快。”
“好。你今天就開始畫,先畫男裝外套,立領、對襟、盤扣,腰線收一點,下擺到胯骨,畫三版,明天給我看。”
林小禾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畫圖。
爺爺從後麵走過來,拄著柺杖。
“濤濤,你終於開始做自己的東西了。”
“爺爺,以前做的也是自己的。”
“以前做的是客人的。現在做的是雲想衣裳的。”
王濤沒有說話。他知道爺爺說得對。
以前是客人要什麼他做什麼。現在是他做什麼客人穿什麼。不一樣。
設計新中式的第一週,王濤畫了十幾張草圖。
男裝外套、女裝外套、男裝襯衫、女裝連衣裙、男裝褲子、女裝褲子。每一張都改了又改,改完給林小禾看,林小禾給意見,他再改。
林小禾的意見很直接。“哥,這個領口太高了,穿上去像老幹部。”
“哥,這個腰線太低了,顯腿短。”
“哥,這個盤扣太大了,比例不對。”
王濤每次聽了都不說話,拿回去改。改完再給她看,她點頭了纔算過。
宋遠山也給了意見。
“男裝的肩線再收一點,現在太鬆了,中式的衣服講究肩平,但現代人的肩膀沒那麼平。你要用西式的肩線來補。”
王濤在本子上記下來。
沈雪的意見很細。
“女裝的省道位置不對,中式的衣服不用省道,用歸拔,你要把西式的省道和中式的歸拔結合起來,不是二選一。”
王濤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方敏的意見最短,她在平板上打了四個字:“口袋太淺。”
王濤看了看草圖,確實太淺了,他改深了兩厘米。
設計進行到第二週,王濤想到了一個事。
店裡的工作服該換了。
現在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五花八門,什麼顏色都有,小林穿衛衣,周姐穿毛衣,小陳穿牛仔外套,劉阿姨穿棉襖,站在一起不像一個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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