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上海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店裡的客人不多,上午來了兩個取衣服的,下午的預約在三點以後,中間這段空檔王濤用來裁剪新麵料。
林小禾坐在爺爺旁邊的小桌子前,正在練習一種新的盤扣打法——她最近迷上了這個,每天放學後都來店裡待兩個小時,一邊學一邊在本子上畫圖記錄。
爺爺坐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句,大多數時候就是安靜地整理麵料。
門被推開了。
風鈴響了一聲,帶著一點雨水的潮氣。
進來的是一個男人。四十歲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裡麵是白色襯衫,乾淨利落。他沒有打傘,肩膀上落了一些細密的雨珠,但步伐很穩,不急不慢。
王濤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不是來取衣服的客人,也不是來預約的顧客。他的目光在店裡掃過的方式不一樣——不是看衣服好不好看、麵料舒不舒服,而是在看結構。
他的視線從展示區的樣衣上掠過,先看領口,再看肩線,然後落在腰線的位置上,最後纔看整體效果。
這是內行人的看法。
男人在店裡走了一圈,看了展示區的每一件樣衣。他翻了一件改良中山裝的領口,摸了摸麵料,又看了看袖口的針腳。動作很輕,但很專業——拇指和食指捏著麵料,微微撚一下,就知道麵料的成分和織法。
然後他走到工作區前麵,停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王濤手裡的裁縫剪上。
“王師傅?”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是我。”
“我叫宋遠山。在茂名南路開了十二年裁縫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很簡單,白底黑字,上麵寫著“宋記定製·宋遠山”和一個電話號碼。
王濤接過來,點了點頭。
“宋師傅。”
宋遠山站在工作台前麵,沒有坐下來的意思。他的目光從裁縫剪移到工作台上的打版紙,又移到旁邊掛著的半成品——是楊小紫那件櫻花粉蕾絲禮服的最後整燙階段。
“王師傅,你的店我關注很久了。從程奶瀟那條朋友圈開始,我就看到了。”
“嗯。”
“你的手藝很好。”宋遠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在恭維。
“謝謝。”
“但我有一個疑問。”
“請說。”
宋遠山指了指展示區那件改良中山裝。
“那件中山裝,左肩的肩縫——我看了,你放了餘量。是客人的左肩高?”
“對。高了兩毫米。”
“兩毫米的差別,你也要調?”
“調。不調的話,客人穿久了左邊會覺得勒。”
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王師傅,我做了十二年衣服,量了上千個客人。兩毫米的差別,我不會調。不是調不了,是覺得沒必要。”
“我覺得有必要。”
“所以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宋遠山看著王濤,目光裡沒有挑釁,是一種認真的、審視的平靜,“不是踢館,是切磋。我做一件衣服,你做一件衣服。比版型、比工藝、比細節。輸贏不重要,我想看看你的手到底有多穩。”
王濤放下手裡的裁縫剪。
他看了宋遠山一眼。四十二歲,做了十二年裁縫,茂名南路——那是上海老牌定製店聚集的地方,能在那裡開十二年,說明不是一般人。
“比什麼?”
“旗袍。素麵,無刺繡,香雲紗麵料。你店裡有的料子,我也有的料子。尺寸用同一個人的,時間三天。”
“三天?”
“對。三天。”宋遠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我一個老客人的尺寸。她在你這裡也做過衣服,你應該知道是誰。”
王濤接過來看了一眼。資料很熟悉——腰圍六十一,前後腰節差一點六厘米。
程奶瀟。
王濤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
“好。”
“那就從明天開始?”宋遠山問。
“可以。”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