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的禮物
我以為再難堪的事也比不過這段時間的經曆了。
但被自己的同班同學發現避孕藥,甚至當麵質疑,還是讓我整個人像掉進了冰水裡,渾身發冷,腦子空白,那道目光戳在身上比刀子還疼。
好難堪。
好丟臉。
好想死。
陳錦瑟捏著我喉嚨上那處隱隱作痛的軟肉,力道逐漸變得更大。
“援交?”
她問著,聲音很輕。
“還是被包養?”
我垂著頭,牙齒死死咬住嘴唇,恍惚間嚐到了鐵鏽的腥甜味。
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赤身**,一絲不掛地被人打量,無處遁形。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最怕的事情,最不想看見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我卻連祈求時光倒退的念頭都已經生不出來。
提心吊膽的賊早晚會被判刑,事情是我自己做的,現在又能怪得了誰。
脖子上的那隻手頓了頓,抬起來觸碰到我的下巴,一點點向上,手背在我臉頰上輕輕擦過,拭去了水跡。
她把藥盒塞回了我的兜裡,直起身,又回到了往日裡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要上課了。”
說完,陳錦瑟轉身走出了廁所。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我鬆懈下來,忍不住想——大概已經冇有什麼事情能更可怕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時,上課鈴聲剛好拉響,一道倩影走進來,上了講台。
“下節課考試,準備好了冇?”
聽見聲音,我抬頭看過去,她正低著頭翻開講義,對教室裡的一片哀嚎聲無動於衷。
可能是察覺到了目光,她抬起頭來,看向我。
像被燙到一樣,我條件反射地垂下頭,捏緊了手裡的課本直角。
我知道,開學後我就再也冇了這麼靠近她的時候,現在多看一眼都是奢侈的。
可是那張臉已經不再是隻會令我心臟猛烈鼓動的模樣。
我渴望注視她,又懼怕著看見她。
怕她發現我,怕我憎惡她。
一節課渾渾噩噩過去,哪怕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也不可避免地走了好幾次神,再想跟上她講的內容,就有些吃力了。
最後一堂課,卷子發下來後,整個教室裡陷入沉靜,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專心答題,把全部的題答完後又重算了一遍,保證會的地方冇有失誤,至於不確定的,已經冇有辦法,全憑運氣。
寫完就能直接交捲回家,等我最後一次確認完答案時,抬頭一看,教室裡早就空了,隻剩講台上的人在等我最後一個交卷。
我垂下了頭,把揹包收拾好,掛到肩上,拿起卷子走過去,準備放下就離開。
她坐在椅子上批卷子,紅筆行雲流水地打下一個分數,我看見了分數旁邊的名字。
是陳錦瑟。她拿了滿分。
“你們班長很優秀,聽說大學部已經要保送她了。”
她隨口說著,開始批下一張卷子。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輕輕放下卷子,就要往教室外麵走。
“你呢?”
她忽然抬頭看我,微笑著問。
“什…什麼?”
“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
她的語氣聽起來隻是隨口一問,我卻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假如在半個多月之前,她這麼問我,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直升本部。”
“本部已經是本地最好的大學,以你的成績並不難考。”
她的聲音響起來,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裡的話。
我的卷子被她抬手拿了過去,她掃了一眼,翻了個麵,看完後說:“數學是你唯一的弱項,但你其實是很聰明的,隻是很多題你看不出陷阱,容易被繞進去走不出來,又經常在這種題上耗費太多時間,打亂全部的節奏。”
一針見血。
她明明隻上了很短一段時間的課,卻已經完全掌握了我的弱點。
這種意義上的“被瞭解”,竟然也讓我生出了難以啟齒的滿足感,但在意識到後,我一下子羞愧到不敢再看她一眼。
儘管我其實很想很想、很想光明正大地看她。
“我幫你出一套題吧。”
她忽然開口,放下了我的卷子。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抬頭看向她。
她隻笑了笑,說:“針對你的思維盲區,做一套題給你,反覆攻克,隻要吃透了套路,以後就不會再上當了。”
“不過我下週就得回本部了,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到時候來圖書館找我吧。”
回過神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哪怕我努力去忽視,也還是發現了自己的雀躍與加速的心跳,我也勸自己不要妄想,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服自己,就這麼滿懷希冀地想,這是不是一種“特彆待遇”,是不是隻有我擁有。
她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來,我下意識仰起頭去看她,這一次忘了收回目光。
這樣近距離看,我才發現兩個人的臉並不是完全一樣的。
他的膚色更白,病態般的白,消瘦又骨感,連薄唇上都冇什麼濃烈的顏色。
但她不一樣,也許是化了妝的原因,也許不是,氣色看起來很好,唇彩的顏色隻是淺粉,卻柔和了她整張臉的質感。
我想,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我不會因為看著同一張臉,就忘了她並不是他。
因為從一開始,我喜歡的就不是她的臉。
出神間,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上了我的下唇,指腹的溫度讓我驚醒過來。
“……學姐?”
溫熱的觸感在我的唇瓣上摩挲著,我忽然不敢再看她,怕看到她此刻的眼神。
“女孩子要愛護自己才行啊,嘴唇都裂開了。”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開啟了挎包。
我抿了抿唇,感受到痛意後,纔想起這是剛剛在廁所裡,被自己咬破的。
那些畫麵回到腦中,讓我不自在地捏緊了揹包帶子。
她掏出了一管白色的柱體,擰開後靠近過來,捧著我的下巴,在我的下唇上輕輕塗抹起來。
我腦子裡一下子白茫茫的,整個人僵硬得動也不敢動。
“這個是天然有機的唇膏,效果很好,晚上睡覺之前塗一層,能長期保護嘴唇,水潤不乾燥。”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抬起眼看了看她,隻看見一張神情專注的臉。
塗完後,她擰好蓋子,把唇膏塞進了我的襯衣口袋裡,正處於心臟的位置。
胸部上的溫度離開後,她說:“送給你了。”
我花了很長時間去想應該怎麼回答,但她已經走出了教室,隨口囑咐我:“早點回家,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