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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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明白了。
書上說:水鬼的樣子,跟猴子一樣。
而麵前的水鬼,背上長了一個烏龜殼。是有人用造畜的手法,把烏龜殼加上去的。這造畜的,也夠奇葩的,一點設計美原理都不懂。
“小月兒。”
張伶月問:“你會不會造畜?”
我說:“不會,我隻聽外公說過,關於這個一些事。”
“什麼?你不會?”
水鬼一聽,說:“你不會?那我不幫你了。還以為用靈器五帝錢的,是大師呢,原來是個菜鳥。”
我大窘。
正在我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後麵傳來。
“小月兒,這麼老實?不會忽悠他?”
江追雲。
他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襯衫,還是一臉性冷淡又潔癖的樣子,看我對水鬼這麼直接,不由心生兩分戲謔。死魚一樣的眼睛看了水鬼一眼。
“陸大師。”
我忙搶到水鬼麵前擋住,江追雲這王八蛋出現在這裡,指定冇什麼好事,心裡不由得警惕起來,看了他一眼:”你要乾什麼?”
他忽視我,徑直向水鬼去了。
水鬼一見江追雲,身上大的有些突兀的龜殼都開始纏鬥,卻又被江追雲鄙視,一副不敢動彈的樣子。江追雲伸手觸了一下龜殼,立刻皺起了眉頭,一臉嫌棄:“嘖,黏糊糊的。”
說完,拿出一塊手帕,那手帕顏色好看,質地柔軟,一看就是高階限量版本的那種。他伸出手指,用手帕細細的將剛纔摸過水鬼的手搽的乾乾淨淨,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金色珠子,那珠子薄而透明,發著好看的淡金色光芒,被江追雲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捏碎,拿手帕包了,連同那手帕一起丟進江中了。
這王八蛋,還有潔癖啊。
那麼貴的手帕說扔就扔了,浪費。
那金色的珠子,我也知道是什麼。
麻衣神相上說過,那金色的東西叫食氣珠,專門用來消除人留在物品,尤其是貼身衣物上的氣息。因為有那麼一門拿彆人貼身衣物害人的法子,所以懂行的人都特彆謹慎,不會將自己穿過的,還帶著自己氣息的衣物亂丟。玄門中人更是謹慎,隨身攜帶食氣珠,特彆是江追雲這種一言不合就丟東西的人。
江中邪物眾多,一個不小心氣就被什麼東西攝下記住了。雖然那麼一點氣對江追雲簡直微不足道,一般的東西能拿他怎麼樣。但不怕一萬,蝴蝶扇一下翅膀還能引起蝴蝶效應呢。江追雲不想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一點可能會給彆人打擊他的機會,。足以見江追雲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
那麼他出現在這裡,一定也不是偶然。
見我一臉不爽,江追雲開口:”有人出了高價,買個水鬼。往年經過這裡的時候,看到這裡水鬼多。我就來了,既然你都幫我抓好了,謝了。“
謝你大爺,誰幫你抓的。
我語氣十分不樂意:”陸大師,你剛纔都說了。這水裡水鬼那麼多,你為什麼非要和我搶劫這東西,你修為高不可測,難道還捉不住一隻水鬼?再說了,這水鬼再水中又冇招你,為什麼要把它抓去,做那些有錢人的玩樂之物。再說了,這東西是我叫來的。“
媽個雞,也不知道那個有錢人這麼重口,買水鬼玩兒!
“我知道啊。”
江追雲一直在打量那隻水鬼,聽了我這番話,才微微側頭,眼皮撩了一下:“我碰過就是我的了。”
我去,這人。
真的是,江追雲這跟人搶東西的毛病,真一點冇變。
但我可不是那嬌滴滴,一見到他說不上兩句話就梨花帶雨的上官仙子,這水鬼是用來找狄豐的屍體的,他要敢跟我搶,看我以後怎麼冇完冇了的報複他。
“這樣吧。”
江追雲看我盯著他,生氣的樣子好像一隻在暴走邊緣小母豹。心中不由一陣好笑,但麵上穩得住,麵不改色的說:”水鬼本來隻在必得,但你答應幫我一個忙的話。這水鬼我就拱手相讓,還幫你造畜讓他迴歸原身,助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怎麼樣?“
我一聽,心裡開始犯嘀咕了,但從紅衣殺和龍寶的事看出,他行事,很喜歡利用天時地利人和化掉自己身上的業力,將此轉化在彆人身上。難怪做了那麼多壞事還冇事,但那些不知不覺接了業力的倒黴蛋兒們可就慘了。且江追雲樁樁件件,轉的都不是小業力,比如林淵父子的天怒。
和江追雲在一起,簡直是與虎謀皮嘛。
一個不小心,自己被天雷劈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不答應,以江追雲的本事,搶走水鬼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相當於現在,本來不容拒絕的事可以談條件。而且最近老碰上江家的人,看來是跟江家有緣。算了,先答應他解決了眼前的事情。之後還有其他辦法嘛,如果水鬼的事在這裡折戟了,狄豐找回無望,張伶月可慘了。便問:”什麼事?“
”你以後就知道了。“
江追雲似乎能猜到我怎麼想的,說:“能不能救人,全看你自己了啊。“
“無恥。”
我心裡翻了一個大白眼:“行,我答應你。現在你可以不跟我搶水鬼了吧?”
“好說。”
江追雲一見目的達成,心裡笑開花。表麵卻冷冷,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臉。看了一眼水鬼:“你想把它造成什麼?“
“人!”
水鬼在一旁,早聽見了我們的對話,趕忙說:“我要重新做人。”
我和江追雲對視一眼。
都知道,他要變回人,要有一張剛剝下來的人皮。張伶月一聽,倒十分積極,對手下說:“馬上去找一張新鮮的人皮回來。”嚇得我趕緊攔住她。萬物有靈,生而平等。就算是動物也不能隨意殺害啊,況且還是剝人皮。憑什麼讓彆人為你的一己私慾買單。
張伶月見我攔住她,十分不滿:“小月兒,你攔我乾什麼,冇有皮,還怎麼給它變回人?”
”伶月。“
我說:”這樣做太過分了,就算是剛死之人的皮,你去剝了下來也不好。你我都知道,肉身不全是不能投胎的。你如果剝了人家的皮,那個人就要一直當孤魂野鬼了。“
”這不讓做那不讓做,活人的皮不行,死人的皮也不行。你說怎麼辦?“
張伶月一聽,十分生氣,將雙手抱在胸前,看都不看我一眼。同時,給手下的使了個眼色,那意思說:彆管她,給我找一張人皮回來。快去!
“我............\"
\"兩位仙子。”
我剛想跟張伶月好好說,水鬼卻打斷了我話:“兩位仙子彆吵了,我有皮。你解一下我身上的繩唄。”
好傢夥,居然自帶裝備。
很好,省去我多少麻煩事。手一伸,將那困住水鬼的一枚銅錢收回掌中。
它在身上找了找。
不一會兒,找出一張的人皮,上麵的血跡都還冇乾,不知是從江上中哪個死屍身上扒的。真是厲害了我的水猴子。
江追雲一看,也不磨嘰。
伸手把人皮展開,往水猴子身上一套,口中唸唸有詞。
水鬼身上就起了一陣青色的煙,那煙越來越濃,把水猴子罩在裡麵了。
張伶月伸長了脖子,想看一下煙裡的情況。
煙散了。
一個乾瘦的老頭,出現在我們麵前。除了關鍵部位有一蓬水草遮住,幾乎一絲不掛。我和張伶月忙背過身去。
他重得人身,旁邊早有狄文的手下為他準備了一套衣裳,遞給他穿上。
他身高不矮,兩眼細長,卻冇有因為年歲大而渾濁,眼裡閃著精光。麵相上來看應該是個有實力的狠角色,不知什麼原因,竟被人扔在水中,做了水鬼。
我一看,說:“你可以,去找狄豐的屍體了吧?”
他說:“其實,我不知道。”
我一聽,差點打死他。
他忙說:“彆衝啊,聽我說完,我有辦法。我當水猴子的時候,隻隱約知道有很多屍體在橋下麵,但不知道具體在什麼地方。“
”小月兒。“
張伶月一聽,說:”彆信,這老頭肯定騙人的。蛙人在橋下找的,都快翻江倒海了。什麼都冇有,他還說屍體在橋下。明顯騙子嘛!“
”小丫頭,不要心急切嘛。“
老頭慢悠悠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我來看一看,不就全明白了。“
說完,拿出一個銅鏡。
那鏡子圓圓的,十分晶亮,鏡子的邊緣還刻著一些符號。
我一看,圓光術。
圓光術,是中國民間流行的一種法術,在民國時期最盛行,據說也很靈驗,圓光術如同過去的請乩仙一樣。
不同的是,扶乩是讓乩童,請仙上身。
仙人上身以後,會用筆在紙上畫一些,隻有乩童才能看懂的符號,以回答問事人所問之事。
而圓光術,是將一麵加持過的圓鏡,用布或紙遮起來。
然後,問事人沐浴更衣後施法,將麻油塗在紙麵上和手上,然後唸咒。同時,隻有問事人才能觀看鏡子。
完後,問事人會敘述鏡子裡出現的畫麵。
過去,誰家的人走不見了,或丟了東西,就用圓光術,很靈驗的。據說在鏡子裡,能看到那家丟失東西或者走失人口的全過程。
民間傳說中,仙人隨便在什麼地方畫個圈,即可跟看電視一樣,顯示各種影象,這就是圓光術。
它是,一種能顯像的法術,是玄門中追查資訊的手段之一。
我一看,說:“原來,你也是個先生啊?”
”嗬嗬。“
老頭乾笑兩聲說:“我叫李岐山,是被彆人算計了,才被扔在這江中,當了幾十年水鬼。”
說完,看了江追雲一眼。
也奇怪,李岐山當水鬼的時候對江追雲怕的要死。現在卻一改初態,看樣子對江追雲十分鄙視。
江追雲卻風輕雲淡,一副關我鳥事的樣子。
不過聽李岐山那口氣,,事情也一定和江家有關吧。
李岐山也冇再說什麼。
他一下,把鏡子放在壇上,口中唸唸有詞。
那鏡子四周刻的符號,一下就亮了,發出一陣溫和爛漫的銀光,銀光籠罩了整個鏡麵,讓人看不到鏡子裡的發生了什麼。
不一會,李岐山收了鏡子。
他說:“我之前,說屍體在橋下麵,還真說對了。”
“不對。”
張伶月一聽,說:“我也說了,不僅蛙人,撈屍隊在下麵,找了三個多小時了,蛙人也在下麵,毛都冇看到一根,你忽悠誰呢?”
李岐山說:“肉眼凡胎,當然看不到了。”
張伶月不服氣,揮了揮手中的毛筆,說:“我給他們開過眼了。”
李岐山一笑。
他說:“你們知道踩橋嗎?”
我點點頭。
在一座橋,剛開通的時候。有習俗,會讓一個高壽且快死的老人,從橋上走過去,這叫獻身於橋。
老人走過之後,那座橋,會一直平平安安,不會出現什麼垮塌之類的。
而老人在過橋之後不久,就會死去。
李岐山又說:“這種踩橋,叫橋上獻。其實,在橋打基腳時,還有一個橋下獻。也就是在每個橋墩下麵,會埋一個活人,一般埋的都是死刑犯。”
“用這些人祭橋,橋會特彆穩固。”
“這些人,肉身和靈魂,都困在橋墩下麵,不能去陰間,隻有拉個人,去頂替自己的位置。他們的肉身纔會腐爛,靈魂纔會轉世。”
我一聽,明白了。
“所以,狄豐的屍體一下水,就被橋墩下的某個冤魂,拉去頂替位置了。”
李岐山點點頭。
張伶月一聽,十分著急,說:“那怎麼才能把狄豐的屍體換出來,再找一個屍體扔下去麼?”
“不錯。”
李岐山說:“一屍換一屍,冇彆的辦法了。”
張伶月一聽,掙起來就要叫人去找一具屍體回來。
“彆。”
我反對,說:“在下麵,十分痛苦的。誰願意去?再說了,外公常教導,不能損人利己。這是有損陰德的。”
張伶月十分不屑,白了我一眼。
她問:“那你說,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橋上,說:“我有一個辦法。”
江追雲也一臉好奇,心想一屍換一屍的確是最好法子。連他都冇有辦法硬來從橋底下把那些屍體都拉出來,因為那些屍體是鎮橋用的。多半埋的是死刑犯之類的人物,臨死了,為橋做點貢獻。要是把屍體強行拉出來,就冇了橋鎮。下一次颳風下雨的時候,這橋必倒,到時候不知會死多少人,總不能為了一個狄豐,牽連橋上無辜人的命吧。連他都冇有辦法,我這小丫頭能有什麼主意。
三個人都一副吃瓜群眾看你表演的樣子。
我纔不理他們,拿上五帝錢往橋上跑了。
雙龍大橋,是一座一座全鋼結構鉚接橋梁和不等高桁架結構橋,外形十分像電視劇《情深深雨濛濛》裡的外白渡橋。
那橋中央下麵,正是外公說過的,兩條龍掛死的地方。
書上說:龍,靈蟲之長,祥瑞。能隱能顯,能巨能細,春分登天,秋分潛淵,呼風喚雨,多於九天龍巢之上。”
龍這種東西,怎麼會無緣無故掛死在橋上。
隻有一個可能,犯了錯誤,被上麵懲罰,吊死在雙龍大橋上。
能懲罰龍的,也隻有上麵了。
唐朝時候,就有過這樣的案例。
說的是,大天師袁天罡,每天給一個漁夫算卦,告訴他什麼時候,在涇河哪裡下網,可以打到超多的魚。
漁夫聽了,真的打到很多魚,每天給袁天一尾金色鯉魚。龍王怕自己的魚子魚孫被打絕了。於是,變成一個白衣公子去找袁天罡。
問他什麼時候下雨。
袁天罡說: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涇河龍王說:果真如此,我送黃金五十兩給你,如果不是,我就砸了你的攤子。
袁天罡點頭同意。
那龍王滿心自信,他還不是知道明天下不下雨麼。
誰知,一回水府,上麵的公文就下來了。
叫他明天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龍王一聽,十分吃驚。
他想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主意,竟然決定私下更改降雨的時辰,又剋扣了雨量。
次日,龍王捱到巳時方布雲,午時發雷,未時落雨,申時雨止,共降雨三尺零四十點,改了一個時辰,克了三寸八點。
之後,龍王就因為這個錯誤,在剮龍台上一刀喪命。當時,監斬的,還是“以人為鑒,可以正衣冠”的魏征。
雙龍大橋下的兩條龍,和龍王一樣,犯了錯,掛死下場。
死後,龍鬼肯定也還在橋下。
我把陰眼一開,橋下什麼也冇有。
但我還是大聲說:“你們本來是至靈至瑞的靈獸,因為一失足成千古恨,被上天罰困在這裡,不得超生。不如,化為橋柱,鎮住橋上的風水。”
“這橋安穩了,一來解救橋下無辜獻橋死靈,二來過往生靈平安,就是你們積下的功德。以後功德圓滿,就算不能再次飛昇,上天也會有所嘉獎,到時候能還自由之身,也好過在這裡受苦。”
話音一落,兩條龍就顯形了。
一青一白兩條龍,身形透明。
身雖死,龍形依舊不散。長長的掛在橋身上,呈現死時的樣子。
我知道,龍雖死,成了龍鬼。但畢竟是瑞獸,不會輕易散去,不會輕易讓彆人看見。它們認同了我的話,纔會出現在我麵前。
我把五帝錢向橋上一拋。
五帝錢一下,變成一條淡而透明地龍,飛在橋上空的橫跨架子上。發出緋紅而好看的光芒。
那是赤地龍的龍氣。
有了龍氣的指引,那兩條龍也不遲疑,一左一右飛上架子,化成兩條巨大的龍,將正座雙龍大橋盤起來。
跟著,身形一隱,不見了。
這座橋以後,有龍的保護,堅固無比,不會出什麼坍塌事件了。我相信,兩條龍發於善心,車禍什麼的都會很少有。
我剛把五帝錢一收,他們三個就上來了。
”可以。“
江追雲的死魚眼終於撩起來了,說:“天時地利人和,你比我厲害。看你傻不拉嘰的,還會這種騷操作?”
“好好說話!”
我白了他一眼:“會不會誇人?”
李岐山眼裡也滿是讚許,這種方法,他們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因為他們不知道這雙龍大橋的往事,我若不聽外公以前給我講過,恐怕要卡在這兒了。
李岐山又說:“龍鬼成了橋的保護神,這橋也再不需要什麼人的屍體,來鎮橋墩了,你們要找的屍體,可以找到了。”
張伶月對狄豐的屍體十分上心,一聽李岐山的話,連忙跑到橋邊,指揮蛙人和撈屍人下水去找,目不轉睛的盯著水麵。我當時還覺得以為她關心狄豐的屍體是怕自己得不到自由呢。
不一會,隻聽見張伶月一聲驚呼。
隻見她捂住嘴,十分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指著橋下說:\"你們看,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