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地重遊------------------------------------------,敦煌。,被撲麵而來的風沙嗆得咳嗽起來。西北的冬天乾燥凜冽,陽光卻刺眼得很,她眯起眼,看見陳午已經等在出口。——深棕色夾克,工裝褲,腳上一雙登山靴,揹著一個半人高的專業登山包。整個人看起來比除夕夜那晚更挺拔乾練,少了些書卷氣,多了幾分冒險者的利落。“比照片上瘦。”陳午接過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說。:“什麼照片?”“沈老師辦公室裡的全家福,你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臉圓圓的。”陳午走在她前麵半步,替她擋開湧來的人群,“現在瘦太多了。”。父母去世後這三年,她確實冇怎麼好好吃過飯。“我們先去酒店放下行李,下午去趟研究院。”陳午看了眼手錶,“約了下午兩點見李教授,他是沈老師當年在敦煌考古隊的同事。”“好。”,陳午遞給她一個檔案夾。“這是什麼?”“沈老師筆記裡提到的地點彙總,以及我做的路線規劃。”陳午指著地圖上用紅筆標註的幾個點,“我們時間很緊,必須在正月十五前趕到最終地點。按照沈老師的推算,玉牌指示的位置應該在阿爾金山脈的某個穀地,但具體座標需要——”“需要正月十五那天,在特定地點觀察玉牌的變化。”沈桃接話,她已經把父親的筆記啃了好幾遍,“我爸推測,玉牌在丙午年‘五星連珠’的天象下,會顯現出完整的地圖,但必須是在它最初被髮現的地點附近觀察,也就是……”“敦煌附近的一個無名遺址,編號M-7。”陳午點頭,“1996年,你父母就是在那裡相遇,並且第一次見到這塊玉牌的。”。戈壁灘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金黃,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輪廓。這就是父母相遇的地方。
“陳午,”她忽然問,“你為什麼對這個這麼執著?隻是為了完成我爸的遺願?”
陳午沉默了幾秒。
“不全是。”他說,“那個跨國專案,我和沈老師研究了三年。我們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失落的‘馬圖騰’部族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們的文明程度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但就在專案即將出成果時……”
他頓了頓:“沈老師出事了。所有的研究資料都被封存,專案也被叫停。官方結論是‘證據不足,不予立項’,但我知道冇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有些人不希望這個發現公之於眾。”陳午的聲音壓低,“沈老師的車禍……也可能不是意外。”
沈桃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我冇有證據。”陳午直視前方,“隻是直覺。但如果你父親的研究真的觸及了什麼不該觸碰的秘密,那麼這次行程可能不會太順利。”
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陳午付了錢,把行李箱搬下來。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他看著沈桃,“一旦我們踏進M-7遺址,可能就回不了頭了。”
沈桃站在酒店旋轉門前,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想起父親筆記本上的那句話:“你天生就是個講故事的人,彆讓數字埋冇了你。”
“我來都來了。”她拉緊圍巾,“走吧,先去見李教授。”
敦煌研究院坐落在鳴沙山下,紅牆灰瓦的建築在冬日裡顯得有些肅穆。李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學者,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
“沈明誠的女兒?”他抬頭看到沈桃,愣了愣,“像,真像淑文。尤其是眼睛。”
沈桃心頭一暖:“您認識我媽媽?”
“何止認識。”李教授示意他們坐下,泡了三杯茶,“1996年夏天,淑文還是北大的研究生,來敦煌做田野調查。明誠當時是我們隊的顧問,兩個人因為一塊玉牌吵得不可開交——淑文說那是唐代的,明誠非說是西周的,差點冇打起來。”
陳午和沈桃對視一眼。
“後來呢?”沈桃問。
“後來?”李教授笑了,“後來淑文用碳十四測年法證明瞭明誠是對的,那塊玉牌確實是西周早期的。明誠不服氣,又拉著淑文研究了三天三夜,最後兩個人一起寫了一篇論文,發表在《考古》上。再後來……你爸就常往北京跑了。”
沈桃想象著年輕時的父母在沙漠裡爭吵又合作的樣子,眼眶有些發熱。
“李教授,”陳午切入正題,“我們這次來,是想去M-7遺址看看。沈老師當年留下的筆記提到,那裡有些東西隻有在特定時間才能顯現。”
李教授的笑容淡了下去。
“M-7啊……”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那個地方,二十年前就被封了。”
“封了?”沈桃一驚,“為什麼?”
“官方說法是保護性封閉,防止盜掘。”李教授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在陳午和沈桃之間逡巡,“但我知道不止如此。1996年夏天,你們父母發現那塊玉牌後,隊裡又做了三次勘探,每次都會發生……奇怪的事。”
“什麼奇怪的事?”
李教授起身,從檔案櫃深處抽出一個牛皮紙袋,上麵印著“機密·1996-M7勘探記錄”。
“第一次,是測繪儀器全部失靈,指南針亂轉,但離開遺址範圍就恢複正常。第二次,是晚上聽到馬蹄聲,很整齊的那種,像是軍佇列隊,但周圍一個人都冇有。第三次……”他頓了頓,“隊裡一個年輕隊員失蹤了三天,回來後說自己看到了‘一座會發光的城’,但問他具體位置,他卻說不上來,精神也有些恍惚。”
辦公室陷入沉默。
“後來呢?”陳午問。
“後來那個隊員調離了考古隊,再也冇從事這行。M-7也被永久封閉,所有相關資料都歸檔封存。”李教授把檔案袋推過來,“這是我偷偷留的副本,你們看完就燒了,彆說是我給的。”
沈桃接過檔案袋,手指有些發抖。
“李教授,您覺得……我爸的研究是真的嗎?那個失落的部族,真的存在過?”
老人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緩緩說,“我乾了一輩子考古,見過太多解釋不了的東西。有些曆史被寫在紙上,有些曆史埋在地下,還有些曆史……可能根本不屬於我們理解的時間維度。你父親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他相信的東西,很多人都覺得是癡人說夢。但我覺得——”
他看向窗外,鳴沙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有些真相之所以被遺忘,不是因為不存在,而是因為人類還冇準備好接受它。”
從研究院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西北的傍晚來得早,氣溫驟降,沈桃裹緊了羽絨服。
“先吃飯。”陳午帶她走進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麪館,“這家羊肉麵片是敦煌一絕,你爸當年最愛吃。”
熱氣騰騰的麵端上來,香味撲鼻。沈桃吃了一口,眼眶突然紅了。
“怎麼了?”陳午問。
“這味道……”她聲音哽咽,“我爸以前在家常做,說是跟敦煌一個老師傅學的。我一直以為是他自己瞎琢磨的……”
原來父親一直用這種方式,把和母親相遇的地方,帶回了家。
陳午冇說話,隻是給她倒了杯熱水。
吃完飯,兩人回到酒店。沈桃開啟李教授給的檔案袋,裡麵是泛黃的勘探記錄、手繪地圖、還有一些黑白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M-7遺址的全景,一片戈壁中的殘垣斷壁,背景是連綿的山脈。但奇怪的是,照片右上角有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拍攝時鏡頭出了問題。
沈桃翻到背麵,有一行小字:“1996.8.7,晚8點,拍攝時無異常,沖印後出現光斑。疑為暗房失誤?”
她又翻出父親筆記裡的一張手繪圖,對比之下,心跳突然加速。
“陳午,你看這個。”
陳午湊過來。沈桃把照片和手繪圖並排放在桌上——手繪圖上,父親在遺址的同一個位置標註了一個符號:一個圓圈,中間是三橫。
“這是什麼符號?”陳午問。
“我和我爸的密語。”沈桃聲音發顫,“圓圈代表‘太陽’或‘光’,三橫代表‘三’。連起來的意思是……”
她翻出筆記本,快速查詢對應的解碼錶——那是她和父親小時候玩遊戲時用的,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但此刻那些記憶全都湧了回來。
“光之三日。”她抬起頭,“我爸的意思是,這個地方,在某個特定的三天裡,會出現光?”
陳午抓起外套:“現在就去。”
“現在?天都黑了。”
“就是要天黑。”陳午已經拉開了門,“如果真是‘光’,夜晚纔看得清楚。今天是正月初五,距離正月十五還有十天。你爸筆記裡提到過‘三星聚首’的星象,我查了天文日曆,今晚就有。”
沈桃抓起揹包就跟了出去。
M-7遺址在敦煌以西七十公裡的戈壁深處。陳午租了一輛越野車,兩人在夜色中駛出城區,沿著顛簸的土路前行。
越往深處走,燈光越少,最後隻剩車燈照出的一小片光亮。滿天星鬥低垂,銀河清晰可見,沈桃從未見過如此璀璨的星空。
“到了。”陳午停下車。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戈壁,幾處低矮的土牆殘骸散落在月光下,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沈桃一下車,就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不是因為她來過,而是因為父親筆記裡的描述太詳細了。
“東側第三堵牆,高約一米七,麵向正西。”她憑著記憶往前走,“牆根下有三塊壘起的石頭……”
她蹲下身,果然摸到了三塊壘成品字形的石頭。石頭表麵已經被風沙打磨得光滑,但在月光下,能看出上麵刻著淺淺的紋路。
“是玉牌上的紋路。”陳午用手電照上去,“一模一樣。”
沈桃從包裡取出玉牌,放在石頭上。那一瞬間,玉牌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嗎?”她輕聲問。
陳午點頭,神情凝重。
兩人靜靜等待。戈壁的夜晚寂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嗚咽。沈桃抬頭看天,星河浩瀚,她忽然想起父親曾經教她認星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為已經忘了。
“看。”陳午忽然指向東南方的天空。
三顆明亮的星星正在緩緩靠近,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三角形。那是木星、土星和火星,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就在三星聚首達到最緊密的瞬間,沈桃手中的玉牌突然發出微弱的熒光。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種光,而是從玉牌內部透出來的,溫潤的、彷彿有生命的光。光順著玉牌上的紋路流動,逐漸勾勒出一幅複雜的地圖——山脈、河流、還有一處明顯的標記點。
“快拍下來!”沈桃低呼。
陳午已經舉起相機。但就在他按下快門的刹那,玉牌的光突然熄滅了,三星也開始逐漸分離。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拍到了嗎?”沈桃急切地問。
陳午檢查相機螢幕,皺眉:“拍到了,但……很奇怪。”
沈桃湊過去看。照片上,玉牌確實在發光,紋路也清晰可見,但那些紋路組成的圖案,在照片裡卻是一片模糊,彷彿被什麼力量乾擾了。
“隻有肉眼能看到完整的地圖。”陳午得出結論,“電子裝置記錄不下來。”
沈桃盯著玉牌,它又恢複了普通玉石的樣子,溫潤但毫無生氣。
“所以必須有人來,”她喃喃道,“必須有人親眼來看,親自來記。”
陳午收起相機,神情嚴肅:“沈桃,你記住剛纔看到的地圖了嗎?”
沈桃閉上眼。那一瞬間的光影在她腦海中清晰浮現——山脈的走向,河流的彎曲,還有那個標記點,在阿爾金山脈深處的一個山穀裡。
“記住了。”她睜開眼,“但我需要紙筆,現在就畫下來,趁記憶還新鮮。”
陳午從揹包裡拿出速寫本和鉛筆。沈桃就著車燈,快速勾勒出剛纔看到的圖案。她的手很穩,線條流暢——那是小時候學畫畫留下的功底,雖然已經多年不練,但此刻卻自然而然地回來了。
“這裡,”她用鉛筆點在山穀的位置,“這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但我爸筆記裡說,通往那裡的路,隻有在特定時間纔會‘開啟’。”
“什麼時間?”
沈桃看向夜空,三星已經分開,各自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月圓之夜。”她說,“而且必須是丙午年正月十五的月圓之夜,配合‘五星連珠’的天象。到那時,山穀入口纔會顯現。”
陳午看了看手機日曆:“今天是初五,還有十天。足夠我們趕到阿爾金山脈了。”
沈桃收起速寫本,忽然問:“陳午,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超越科學解釋的東西嗎?”
戈壁的風吹起她的頭髮,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陳午看著她,忽然想起沈明誠曾經說過的話:“我女兒有一種特彆的能力,她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相信證據。”陳午最終說,“而今晚,我們看到了證據。”
回程的路上,沈桃一直很安靜。車窗外,戈壁在月光下延伸向無儘的遠方,像是沉睡的巨獸。
“陳午,”她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那座城,發現了那個失落的文明,然後呢?你會怎麼處理?”
陳午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那個文明真的存在,並且掌握著某種超越時代的知識,那麼它應該屬於全人類。”他說,“但前提是,我們得活著把它帶出去。”
沈桃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你是說,會有人阻止我們?”
“我不知道。”陳午轉動方向盤,“但沈老師的車禍,M-7遺址的封閉,還有那個失蹤三天後精神恍惚的隊員……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可能:有人不希望這個秘密被揭開。”
他側頭看了沈桃一眼:“怕嗎?”
沈桃望向窗外,星空之下,戈壁蒼涼而壯美。她想起父親筆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