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局勢的變化
戰報在一天後,由一名受傷的陷陣營士兵帶回。
江夏城,官署議政大堂。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方不破手中那份墨跡猶新的軍報上。
他端坐案前,身姿筆挺,一襲簡樸的青衫與室內凝重的氣氛相襯。
他讀得很慢,幾乎一字一句。
“玄甲騎陣亡二三百餘,陷陣營遺屍四十六具,重傷五十餘人,襄陽鐵騎戰力兇悍,建議步卒加強防備,末將將率領殘部繼續戰鬥。”
仍然是印有陷陣營特殊標記的軍報。
半晌,他放下軍報,麵上並無大捷後的喜悅,反而是一種平湖般的沉靜。
指節輕輕叩了叩案幾,發出篤篤的輕響。
“陳先生,諸葛先生,王將軍,你們與此事關係最大,都看看吧。”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
治中陳平首先接過。
這位掌管民政文書的幹吏,目光銳利地掃過字句。
初時眉頭緊鎖,看到關鍵處,呼吸微微一促。
讀完,他將文書遞給身旁的工曹掾史諸葛鄉,自己則撚著短須,沉吟道:
“公子,此戰雖未竟全功,然戰果斐然,意義重大。”
“證我陷陣營之利,破敵騎膽,挫襄陽前鋒銳氣,其步卒主力此後行軍必如履薄冰。”
“此訊若傳揚開去,於我江夏民心士氣,乃一劑強心良藥。”
方不破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隨即,他將目光看向了諸葛鄉,他想聽聽這位墨家奇才對此是何看法?
工曹掾史諸葛鄉雙手接過,這位掌管軍械營造、素來沉默寡言的天才,看得尤為仔細。
尤其是對文中提及的甲冑、短盾戰刀、乃至火罐等物,他眼中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亮光。
他緩緩放下軍報,朝方不破拱手,聲音略顯沙啞:
“公子,軍械無虞,堅韌堪用。然觀戰報所述,敵軍合圍之勢將成,是高、江二位將軍當機立斷,撤退迅捷有序,此更為關鍵。”
“……屬下請命,坊中可再增產三成勁弩與配套箭矢,以備山林纏鬥之需。”
“嗯,有理!勁弩確實是在短兵相接時的首選。”
方不破點點頭。
最後看的是副將王鑫。這位留守江夏的將領,拿過軍報,飛速掃視。
他比誰都知道正規軍的強大,更別提還是襄陽鐵騎!
看到玄甲騎傷亡數字時,他忍不住低喝一聲:“好!”
讀到陷陣勇士臨死反撲,甚至“一人帶走五人”時,他眼眶微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待全部看完,他猛地抬頭,聲音洪亮帶著激動:
“公子!高、江二位將軍打出了我江夏的威風!襄陽軍素來驕橫,此番定叫那景桓老兒心頭滴血!”
方不破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位重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一株蒼勁的臘梅沐浴著殘雪。
片刻後,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蘊著一股力量:
“陳先生所言極是。民心士氣,確需此捷提振。”
他轉向諸葛鄉:“諸葛先生,不僅勁弩,所有所需特殊器械,一應優先,放手去做。高將軍他們用血換來的經驗,要立刻反饋到軍備改良上。”
最後,他看向激動的王鑫,搖了搖頭,語氣轉沉:“王將軍,守城重任在你。我們要的,不隻是這一場勝負。”
“南郡給的壓力太大,襄陽軍隊相對較少,或許,可以以此做文章,打個時間差和空間差!”
他走回案前,手指點在那份軍報上:“這便是此戰另一收穫——疑兵之計已成。”
“我們要讓這個陰影,牢牢罩在襄陽軍頭上。”
“傳令下去,將此戰果摘要,以最穩妥又最迅速的方式,曉諭全城。告訴江夏的父老鄉親——”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清朗而堅定:
“我江夏兒郎,能戰!敢戰!赤嶺之血,不會白流。這個年,襄陽軍過不踏實,但我們江夏,要過得比往年更安心幾分。”
“謹遵公子令!”三人肅然拱手,眼神中的振奮與決心,清晰可見。
戰報的摘要,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漣漪迅速從公子府盪開,傳遍江夏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低語,在茶館酒肆的角落,在排隊領配給米糧的隊伍中,在修補城牆的民夫歇息時。
“……聽說了嗎?南邊,赤嶺那邊……”
“噓,小聲點!……真的?咱們的人,真把襄陽的鐵騎給……”
“千真萬確!我表舅在府衙當差,親耳聽到的!殺了他們好幾百騎!咱們隻折了幾十個好漢!”
“天爺……那可是玄甲騎啊……”
低語逐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交談,交談又匯成了嗡嗡的議論。
人們臉上的愁容,那自從襄陽大軍壓境就如同冬日陰雲般籠罩的憂慮,開始鬆動。
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佝僂的腰背挺直了些許。
市集上,原本有氣無力的叫賣聲,彷彿也注入了點力氣。
“炊餅!新出爐的炊餅!”
“修鍋補盆——!”
孩童在巷口追逐,笑聲似乎也比前幾日清脆了些。
雖然城門依舊緊閉,城牆上的守卒依舊目光警惕,巡邏的隊伍依舊日夜不休,但一種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生氣在城中瀰漫開來。
犧牲讓人心痛,但勝利——即便是區域性的、慘烈的勝利——更讓人看到希望。
原來襄陽軍並非不可戰勝,原來我們江夏的子弟兵如此悍勇。
茶館裡,一位老者哆哆嗦嗦地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對同桌的人低聲道:
“方公子……穩得住。底下的人,也頂得住。這江夏,或許……真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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