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諸葛鄉的驚喜
方不破在折衝府安置好將士,又親自巡視了傷兵營。
確認醫藥飲食皆無疏漏後,已是午後。
他沒有立刻回公子府,而是打馬先去了城西的工曹甲械坊。
坊區比出征前擴大了近三倍,原本的圍牆被推倒,與鄰近幾處民坊打通,連成一片繁忙的工地。
還未走近,便聽到不同於往日叮噹捶打的聲音。
那是一種更加密集、更加規律、如同無數織機同時運作般的“哢嚓”、“哢噠”聲,伴隨著短促有力的號子。
空氣裡瀰漫著新木、熟鐵、焦油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守衛的士兵認得方不破,剛要行禮通報,便被方不破抬手製止。
他下馬,將韁繩交給親衛,獨自走入坊區。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印象中那些各自為政、散亂分佈的匠鋪和爐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用木架和棚子簡單隔開的“通道”。
每條通道旁,都有一長排木案或固定工具,匠人們——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工人們——
一個挨一個坐著或站著。
數量遠超諸葛鄉之前所說的三十人,足足有一百多人!
他們並不需要掌握製作一件兵器的全部技藝。
有人隻負責將粗削的槍桿固定在架子上,用特製的刮刀飛快地颳去毛刺;
下一個人立刻接過,用浸了油的布條抹過;
再下一個,用規尺和墨線快速標出安裝槍頭的卡榫位置;
緊接著是專門開榫眼的,安裝鐵槍箍的,最後纔是將槍頭套入、釘入鉚釘的。
同樣的情景也發生在製作箭矢、盾牌、乃至皮甲的區域。
鋸木聲、刮削聲、敲擊聲、拉動風箱的呼呼聲,在統一的口令或簡單的鼓點節奏下,匯成一股奇特的、充滿效率的洪流。
原材料從坊區一頭送入,沿著這些“通道”流動。
再經過一雙雙專註而重複勞作的手,在另一頭便成了半成品或成品,被民夫迅速搬走、分類堆放。
偶爾有監工模樣的人來回巡視,手裡拿著諸葛鄉設計的簡易“規尺”或“樣板”,快速抽檢產品質量。
整個場麵忙碌、嘈雜,卻有種異樣的秩序感。
方不破看到了諸葛鄉。
這位年輕的墨家士人沒待在暖和的工房裡,而是站在一處露天的高台上。
他衣衫單薄,袖子挽到肘部,臉上沾著木屑和炭灰,手裡拿著一張炭筆畫就的簡圖,正對身邊幾個管事快速吩咐著什麼。
“……丙號線的榫眼刀磨損太快,立刻去鐵匠那邊,按我給的圖樣,催他們要第二批淬火好的備件!”
“戊號線箭翎的膠,今天必須換新熬的那批,黏合速度不夠!”
他語速極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每一條“流水線”,彷彿一台精密儀器的操控者。
然後,他看到了方不破。
諸葛鄉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他幾乎是跳下高台,快步跑到方不破麵前,也顧不上行禮,指著周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我就說我的知識沒錯!”
“主公!您看!程造法,成了!”
“五日,隻用了五日!長槍日產量已達一百五十根,是過去的六倍!箭矢日產超過四千支,是過去的五倍半!而且質量更統一!”
“這還隻是一個江夏城的產量!要是把整個江夏州都換做‘程造法’,產量何止翻這麼一點!”
方不破聽著心驚。
日產一百五十根長槍,超過四千支箭矢!
這是什麼概念?
大唐,夠厲害吧?
陝州,麵積二萬多平方公裡,和江夏州差不多大。
這麼一個中等州,每年隻能生產數百至上千件刀劍、長矛。
而這不過是江夏城最多一週的產量!
弓弩等複雜裝備產量更低,約數百具。
因為依賴專業工匠和材料,如牛筋、角材。
所以之前的江夏州的產能其實已經是戰時產能了。
結果諸葛鄉的“程造法”直接提升了五倍產能!
“還有弩機!”
他拉著方不破的胳膊,走向一旁特意隔出的試驗區。
那裡架著幾架改造後的城防弩。
原本需要三人合力才能緩慢拉開的弩弦,現在一名中等力氣的士兵,搖動側麵的曲柄,藉助複雜的滑輪和棘輪組,便能輕鬆上弦。
速度確實快了一倍不止。
“投石機模型在那邊!”
諸葛鄉又指向角落一個用帆布蓋著的大傢夥:
“按新比例製作的配重箱和力臂,用石量減四成。”
“但我和王副將親自測過,射程遠了三十五步!實物正在城外營地組裝,明日便可試射!”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和難以掩飾的驕傲。
臉上臟汙,眼睛卻亮得灼人,那是一種將心血與才智傾注於實物、並獲得成功的、最純粹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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