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雲夢大地，自古風雲！
江夏，風華樓，最頂層。
深夜的寒風凜冽，但樓頂的風更大。
捲動著方不破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腳下安睡中的江夏城，目光穿透濃厚的夜色，投向西南方向。
那裡，地平線的盡頭，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
彷彿大地的血浸染了蒼穹。
即便相隔千裡，那種源自國運崩壞、萬靈哀嚎的悸動，仍然刺激著他的【鳳歌】文心。
【鳳歌】也是七品文心，對於楚國的八品文心有一定的感知。
同為氣運文心，方不破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鳳歌】在怕。
那隻無形的鳳凰，在偏過頭，不敢直視郢都。
“主上，陷陣第三波急報，雲夢澤。”
明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壓得很低。
他遞上一卷薄如蟬翼、用密語寫就的絹帛。
方不破接過，就著望樓上特製的、防風琉璃罩內的牛油巨燭展開。
燭光穩定，映著他沉靜如水的麵容。
絹帛上的字跡細密而急促，通過特殊的編碼還原成畫麵般的描述。
他好像看到了那邊的場景。
看到那在血月下妖異旋轉、半金半血的玉琮。
“羋姓和熊姓宗室高手衝鋒，但是沒有救出楚王，楚王身死，國運文心光芒更甚。”
“大將軍屈空，麾下老卒結陣赴死，慘烈。”
“羋鋒手持聖人《春秋》殘卷，試圖阻止文心出世，口噴鮮血、竹簡崩碎。”
方不破清楚，那不是忠勇，那是被時代巨輪碾過前，舊秩序最後的悲鳴。
“吳侯、厲伯等諸侯聯軍在外圍逡巡。”
“彼此牽製又隨時準備行動。”
“黃天王的八萬大軍，剛行軍至舊雲夢澤大地，在國運玉琮的血煞下折損數千人。”
“義軍被各方兵馬警惕，被排斥在最外圍。”
一幅幅畫麵，隔著千裡距離，帶著血腥，撲麵而來。
方不破放下絹帛，目光依舊望著那片暗紅的天空。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震驚，沒有憐憫，也沒有慶幸。
隻有清明。
自從當了一年上位者之後，他就很少有過直接的表情流露了。
“明刀。”
他開口，聲音平靜，“這就是國運失控，人心崩壞後的樣子。”
“上位者，想拿它當續命的仙丹，哪怕把它煉成毒藥。”
“中間的人，想把它當稱王的玉璽。”
“下麵的人，以為摸到它就能吃飽飯，卻不知代價是立刻被吸成乾屍。”
他頓了頓，緩緩道：“熊心他自己，估計都沒想到他就是國運文心裡最重要的一味，此刻怕已魂飛魄散，成了文心的一部分。”
方不破還真沒想到，楚王能把自己給作沒了。
在楚國國運降級之後，他估計就是境界的天花板了。
結果一個四品王者，稀裡糊塗的成為了祭品。
這比地球上的那位楚懷王還蠢。
“用聖賢道理去鎮壓？僅僅是殘頁，恐怕還是五百年前的大楚遺物。”
“銜石填海，徒勞可笑。”
“至於那些諸侯，那些天王……”
方不破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
“塚中枯骨，逐臭蠅蚋罷了。”
“現在爭搶的，就是一個正在腐爛的果子，誰咬到，誰就會中毒。區別隻在於毒發早晚。”
明刀沉默地聽著。
他能感受到主上話語裡那股俯瞰螻蟻爭鬥般的漠然。
但更深處，是一種堅定的、與之徹底割裂的決絕。
“主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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