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晌午忙過去,把食肆的門關上一扇,隻留一個,外麵的老食客們就都知道食肆是不營業的,她晌午抽空在爐子上燉的魚湯,用的是昨日的魚頭,這會燉上也有大半個時辰了,還剩下的半捆米纜也泡在水裡。
她拿出來珍藏起來的乾辣椒,搗碎黏成粉,把廚房的爐子提到院中,晌午陽光足,今日還冇風,起鍋燒油,油熱放入蒜末,再把炸好的蒜末撈出來備用,辣椒粉倒入油中熬製,院子中瞬間就滿是嗆人的辣味,隔著院牆的程家嫂嫂正在漿洗衣物,是接的貴人家的活,聞到這個味道也忍不住咳咳,也不知這大姐兒弄的這般辛辣,還能吃嗎?
沈嫖背過身子咳兩聲就把蒜末放進去,又放入自己配好的香料,拿著大勺在院子裡攪動,慢慢熬製,她熬了大概也就小半碗的量,這是準備做簡易版的湖南郴州魚粉,穗姐兒也吃不了這麼辣的,她今日閒著無事,又覺得汴京這手工的米纜十分好嗦。
把做好的辣醬放入燉著的魚頭湯內,一鍋湯瞬間就變得紅辣無比,泡著的米纜放到鍋裡煮軟,撈出來放到碗裡,再澆上兩勺魚湯,碗中的米纜被鮮辣的湯汁泡上,冒著熱氣,她又切些酸蘿蔔丁放入,燉爛的魚頭也撈出來放到碗中。
郴州魚粉講究的是一個辣,要辣的能出汗,魚湯的鮮和辣的結合,是郴州魚粉的特點,隻是她用的是一般的草魚,用鰱魚燉出的魚湯纔是最正宗的。
她做好後就坐在食肆的飯桌上先吃上一口,頓時就辣的趕緊喝口水,但米粉已經把辣味和鮮都已經融合在一起,又軟爛又鮮辣,能還原到**分了,她又用帕子擦下眼淚,纔剛放下,就見門口一位黑瘦的郎君站著。
“問沈娘子安。”
“何小郎君,快快請坐。”
何疆手上還提著買來的果子,他昨日是等著賞賜下來,有了銀錢,手頭寬裕,纔買來果子,特意錯過飯時纔來的,為了感謝沈娘子,隻是一進來就聞到一股鮮辣的香味,看到那碗裡放的米纜,頓時口中生津。
第44章 剁椒魚頭拌麪 “我看得見沈娘子的幫助……
何疆把禮物放到另外的一張桌子上, 才坐下。
“是不是打擾沈娘子用飯了?”
沈嫖笑笑,“倒也不打擾,小郎君可用過了?”
何疆冇用飯, 他提著果子一直在等著,但開口就否認了, “用過了。”
沈嫖看他眼神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的魚粉,鍋裡還剩下兩筷子米纜,又澆上兩勺鮮辣的魚湯, 放到他麵前, “用過就再用一些,這個比平時的茱萸還要辣,你嚐嚐看。”
何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但本來就餓到這會,又看著這米纜實在是香,“多謝沈娘子。”
兩個人坐在食肆的門口的那張桌子上, 一起吃起米纜來。
何疆也被辣的臉都紅了, 卻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兩筷子的米纜本也冇多少, 但因辛辣吃的很慢。
沈嫖吃完自己的那碗,覺得被辣的渾身都熱乎乎的。
撈出來的魚頭,倆人也都吃完了,魚頭也被染上辣味, 肉質嫩滑中帶著濃烈的辣意, 實在好吃。
何疆全部吃完, 猛地吃了一整碗的茶水。
這會倆人纔開始說話。
沈嫖打量到他身上穿的應是新衣,有的匹帛鋪子是賣成衣的,見他也算是苦儘甘來。
“
“還未恭喜何小郎君平安歸來, 其實不必給我送什麼禮物的。”
何疆還在有些回味剛剛的米纜,酸蘿蔔脆爽,米纜嫩滑,湯底鮮辣,所有的味道在一起很是好吃。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沈娘子可以喚我何家大郎就好,不用如此客氣。”他說完又停頓下,“這些都是應當的,我看得見沈娘子的照顧,人生在世,當知恩圖報,這點其實根本就比不上沈娘子當時伸出援助的心意。”
沈嫖見他說的誠懇,起身拿出三四封果子,“這些帶回去給你弟妹,心意我就收下了。”她見何疆臉上欲言又止,“如果再推辭,我便要生氣了,你年歲與我家二郎差不多大,書上說,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推己及人呢,往後好好當差,珍惜自己拚命得來的。”
何疆起身又抱拳行禮謝過。
沈嫖在門口把他送走,把碗筷收拾乾淨,看著自己留下的幾封果子,上麵寫著的張手美家,這家是汴京十分有名的果子鋪,每逢七夕,端午這樣的節日,都會有禮盒出售,甚至還開了連鎖店,汴京的貴人們都喜愛他家的果子,還有許多鋪子模仿他們,地位相當於現代的網紅店鋪吧。
她提著回屋,開啟櫃子,裡麵還有鐘娘子,柏渡送來的一堆果子,因為都是甜食,穗姐兒正值換牙期,她不敢讓她多吃,自己也吃不了這麼多,免得放壞了,拿出來四封,趙家嬸嬸和程家嫂嫂各兩封,剩下的還有一些,等沈郊旬休後讓他帶去書院,也能墊補一口。
陳國舅這會正準備進宮,他穿戴整齊後,看著桌子上的肉腸真是好好的思考了一會,昨日姓鄒的那老匹夫拿走的那包裡足足有五根,他晨起時原打算吃一根的,但吃完又覺得太好吃,隻能又讓廚房做上一根,但做第二根的時候他冇忍住就一直守在邊上,等煎的外麵焦黃,眼看著那皮馬上就要爆開,他拿著簽子紮上就是一口,簡直是越燙越香,還很爆汁,所以現在就隻剩下二十三根,他原想著給妹子五根,大外甥兩根,小外甥也兩根,但又覺得不妥,畢竟小外甥以後要做皇帝,平日裡他就看不慣自己,可誰讓人家以後最大呢,乾脆也給五根吧,隻能對不住大外甥了。這樣的話他還有十一個,十分好。
讓管家套上馬車,陳國舅喜氣洋洋的就進宮了,他並不常進皇宮,一是因為每次都要守禮儀,他自由散漫慣了,這對他太過拘束。二是容易遇到小外甥,他那人一本正經的很,有一堆大道理等著自己。
汴京分為外城,內城,以及皇城,皇城有東西南北四個大門,其中正對著禦街的是南麵的宣德門,一般是舉行重大典禮時,皇帝和文武百官會使用的,
西麵的就是西華門,這邊聚集了汴京很多辦公機構,比如樞密院,所以大多數都是官員每日上班時走的。
北麵的是拱宸門,是後宮黃門丫鬟一些采買之類的生活用品走動的。
而東門,是東華門,此門靠近皇宮內院,進去直走就是皇帝的寢殿,福寧殿,以及皇後的坤寧殿,皇親國戚和誥命夫人門覲見用的。
陳國舅今日就是走的東華門,他在門口下馬車,這會小廝就不能陪著一同進入了,小黃門已經在候著了,他隻得自己提著肉腸。
小黃門姓吳,是官家身邊的李內官派來的。
“吳內侍,久等了。”
小黃門今年才十七八歲,臉圓,性子也極好,每回給這些達官貴人門引路都是笑盈盈的。
“不敢不敢,國舅爺快請進吧,官家在福寧殿等著您呢。”
陳國舅聽聞後踏入門檻內的腳都想撤回來,自己那個妹夫也是個嘮叨的,他都有些害怕,“不知今日官家娘娘這是有何事啊?”
他隻是來瞧瞧他妹子,可冇說要看妹夫。
吳內侍搖搖頭,“這奴才就不知曉了。”
陳國舅一直直走,再向右拐進了宣佑門,此處進去就是皇宮的後妃居住得地方,走半刻鐘就能到福寧殿,今日豔陽高照,他還覺得十分舒服,誰知就聽到後麵有人叫他。
“舅舅。”
陳國舅回頭一看,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襄王。”
今晨官家正式下旨冊封三皇子為襄王。
趙恒佑點下頭,和他並肩一同往裡走,兩個小黃門有規矩的落在後麵兩步,“舅舅有些日子冇進宮來看父皇母後了,我前些日子登門拜訪,想見舅舅一麵,結果在府內足足等了兩個時辰,都不見舅舅歸來,我著人去打探,聽聞舅舅又去勾欄瓦肆裡吃喝,舅舅身為堂堂國舅,理應在朝中任職,為父皇分憂,就算不能任職,也需得嚴以律己,舅母去世的早,舅舅又不願意續絃,那就應當承擔起教養孩子的職責,我表哥已經成婚,表弟也在太學進益,舅舅都未曾去問過功課,都是我特意去找祭酒詢問,歸來後還要告知母後,寬慰母後的心情,二表妹性子又柔弱,不知在夫家是否過的順心,舅舅也該多問一問的。”
他說著似乎對這位長輩很無可奈何,歎聲氣,“舅舅,你可在聽?”
陳國舅雙手提著肉腸自然下垂,說這麼多話,他不口渴嗎?而自己已經被說的冇一點心氣了,本進來時還喜氣洋洋的,一切都源於那聲“舅舅”。
“在聽,襄王說的我都聽著呢。”
趙恒佑看他還算虛心,“舅舅,不是外甥不敬長輩,實則是為舅舅著想。”
陳國舅連連點頭,他一點都不曾反駁,過去他還會反駁,但得到的是更長的嘮叨,有次這位外甥還留在他倆住下了,轉移話題,“看,這是舅舅特意給你和你母親帶來的吃食,很香的。”他拿出來那包包了兩根肉腸的遞過去,想吃五根的,簡直是做夢,一點都不想討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