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從未吃過這樣的餶飿兒,就是和穗姐兒描述的一樣,入口就化了,他又喝口湯,十分提鮮。
沈嫖看外麵下著雪,這會估計著每家每戶都在家中用早飯呢。她吃上一口,餶飿兒不能長久地泡在水裡,所以她第一鍋就下了一鍋排,不過用的碗比較大,隻是這一轉眼就瞧見沈郊已經吃了大半碗。
她起身往灶裡再放兩把柴火,水繼續煮開,還有大半鍋排冇下。
“穗姐兒,你一會還吃嗎?”
穗姐兒搖搖頭,她這些吃完就飽了。
“二郎?”沈嫖看向沈郊。
沈郊忙點頭,他還吃。
沈嫖就知曉,他這個年紀,吃得正是最多的時候,這些日子在書院裡恐怕也冇吃好。
三個人在廚房裡邊吃邊煮,冇一會一頓早飯就都吃得飽飽的。
廚房裡簡單洗刷完,就先到堂屋中祭拜爹爹和阿孃。
三個人跪在一排,奉上果子吃食,祭祖納福後,纔出門去。
外麵程家嫂嫂已經帶著月姐兒在外麵玩了,月姐兒一見到穗姐兒,倆人又跑到一塊去。
沈嫖給穗姐兒裝的有乾果吃食,倆人分著吃。
“冬節安康,納福迎長。”
“冬節安康,納福迎長。”
雙方都喜氣洋洋地給對方賀冬。
程家嫂嫂跟沈嫖站在一起,“我們二郎這是越長越俊俏了,這衣裳穿上就是合身。”她是越看越滿意,“等到我們二郎改日高中後,再迎娶一位小娘子,更是圓滿。”
沈郊被打趣得臉頰有些發燙,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沈嫖看著他的窘意,先是在一旁跟著笑下,然後才解圍,“嫂嫂,我家二郎還小。”
程家嫂嫂哈哈笑著,正巧隔壁的趙家嬸嬸帶著趙家二郎也出來了。
“我這在院中就聽到你們在這說話,忙收拾完就出來了,二郎回來了?昨日我還問你阿姊,你何時歸家呢。”
“昨日晚間回來的。”沈郊忙答道。
沈嫖是頭回見到趙家二郎,他站在一旁很是安靜,也不多言,就是瘦些。
蔡河岸邊來來往往的人也開始多了一些,到處都是炮響的聲音。
鄰居們互相賀冬後,就揣著手在門口玩,雖然下著雪,但絲毫不影響大家的喜氣。
沈嫖在家裡用剩下的乾枝把昨日做好的臘肉熏上,空氣裡飄著不一樣的一種香味。
沈郊帶著穗姐兒在雪地裡把炮都放了,月姐兒也跟著一起跑著玩。
沈嫖忙完後就坐在食肆門口烤火吃茶,看他們玩,雪又慢慢變大,還有挑貨郎在到處走走停停的。
儀橋巷的柏家。
柏父晨起帶著一家人先在祠堂裡祭祖,然後又開始點燃成串的鞭炮,家中的下人們也都得了賞賜,等到都忙活完,一家人都在柏家正堂內,還要接受四鄰的恭賀,以及與柏家有些親戚關係的賀冬。
周玉蓉坐在下手,看向斜對麵的小叔。昨日為了避免他跟著人家沈家二郎回沈家,特意派去兩輛馬車。冬至這麼大的節日,是一定要來自家過的,就算是去沈家,也得明日去。她還準備的有賀禮呢,但今日就隻能在家吃自家的飯。
柏渡看著大嫂嫂,他其實都知曉嫂嫂的用意,這點禮儀他還是懂的,自不會去沈家的,畢竟他又不姓沈,哎,若是姓沈就好了。
“二郎,二郎,怎不答話?”柏鬆見父親叫他不應,纔出聲提醒。
柏渡剛剛走神了,聽到這話立刻就答,“是,我剛剛在想如何寫文章。”
柏父聽聞倒是十分滿意,又看向兒媳,“我在鴻臚寺當值,這次隨著冬至日宮裡有些上好的羊肉和驢肉。你且看看都如何分,給親近的都安置下去。”
周玉蓉起身笑著應是,“父親放心。”
柏父歎氣,“昨日又抓了一些黑市上倒賣牛肉的,正值節日,有好些家都會讓下人偷偷購買,咱家切不可有此風。”
柏鬆倒是有聽聞,“因這件事,禦史還參奏了戶部的那幾位官員,還有幾位副指揮使,昨日官家也發了火。”
“咱家不會如此,不過我聽聞現在黑市的一頭牛價錢已經到兩萬多文了。”周玉蓉管家,有時也會聽到采買的嬤嬤提起。
柏渡在旁也點頭,“就應當狠狠參奏,律法禁止,居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
柏鬆看向弟弟,以他的性子,若是當上禦史,他每日上下朝就該小心了,指不定人家半路上套馬袋就能狠狠揍上他一頓。
柏父隻希望他們家可不能摻和這種事,朝中無人扶持,他隻得小心再小心。
“壽王的事鬨得沸沸揚揚,現下襄王離京,也不知官家會不會心軟?”畢竟那是自己的親弟弟,自幼一同長大,聽聞陛下當初打了敗仗時,還是壽王穿上陛下的衣裳,聲東擊西,替陛下引開了追兵,這般的情義可不是誰能比的。
“據說壽王往宮內遞了信件,說是冬至日,恭賀官家的。”柏鬆也覺得此事還有轉圜餘地。
柏渡掰著桌子上奉上的乾果,吃著又覺得太甜,不知是哪家鋪子的,“不會的,親弟弟再親,還能有兒子親,再顧憐親弟弟,還能比襄王的臉麵重要,官家不是個傻的,他殺伐果斷,即便過去再有縱容,可一旦礙著襄王的路,一切都會被剷除乾淨。”
他說完又換個果子來吃,這上麵還有臘脯,嘗過一口不錯,一會找大嫂嫂多要些,明日給阿姊帶去。
柏鬆聽他分析的,倒也讚同,“二弟有長進了。”
柏渡歎聲氣,他若是能再吃些好的,會更有長進的,可今日偏偏哪裡都不能去。
冇一會柏家就一**的來人,還有祭酒大人,柏渡跟在父兄身後,一圈圈地認人,然後行禮,彎腰時還在想阿姊在做什麼,沈兄在做什麼,穗姐兒在吃什麼,是不是冬至日比他過得有意思多了?
沈郊帶著穗姐兒打了一會雪仗,又給趙家二郎講解了一會文章,知曉趙家大郎的事後,也覺得膽戰心驚的。
沈嫖猛地徹底閒下來,還有些無趣,看快到晌午,乾脆準備做飯,讓他們在家玩,她也冇撐傘,去巷子裡轉過一圈,買了一條三斤多的草魚,又買些米纜,準備回家做個烤魚來吃,這麼大的雪,不吃些火鍋沾邊的都覺得辜負了。
她路過南北鋪子,買上一些菌子,路邊買上一把水芹,來做烤魚的配菜。
沈嫖今日買得有些多,走到巷子裡時又換過手來提,腳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響,正在低頭跺下腳上的雪,手上一輕。
“阿姊,我來吧。”沈郊本在門口看著穗姐兒和月姐兒,遠遠地看到阿姊,就快步走了過來。
沈嫖看到他笑笑,跟他一同走著,“一會給你們做烤魚吃,你到西邊的咱們家隔著的巷子裡去買些腐皮,那家門上寫的是生豆腐。”
沈郊點點頭記下,把東西送到食肆後,又去買腐皮。
嚴宰羊看著這高高大大的郎君,瞧著眼熟,用荷葉包好腐皮。
“你可是沈小娘子的弟弟?”他總覺得有些像。
沈郊把五文錢遞過去,笑著答,“老先生好眼力,正是我阿姊。”
嚴宰羊忙把五文錢又推辭過去,“沈小娘子一向照顧我家生意,今是冬至,錢就不要了。”
沈郊忙往外麵退,到屋外又多走兩步與老先生拉開距離,他進屋後就知曉,老先生家境貧寒,隻以賣小宰羊為生,他是在窮苦的日子中熬出的,雖然現在也冇多好,但也好些,阿姊是個心地良善的小娘子,特意囑咐他來這裡買,就是想多照顧一些,他怎麼可能不付銀錢。
“老先生告辭了。”他說完話提著腐皮就快速走遠了。
嚴宰羊站在門口,雪落在他的頭上。
沈嫖在家中親手宰殺了魚,現殺的魚最新鮮,要把魚內側的大刺也要敲斷,這樣好入味。
其實烤魚,還是要看萬州烤魚的,有說法是萬州烤魚出現於南宋,就是守城官兵為了充饑在河裡撈的魚隨意烤製的,後來就慢慢流傳下去。
烤魚要先醃,後烤,然後再在小火帶湯汁中慢慢地咕嘟燉煮。辣味當然也不一樣,有香辣的,泡椒的,豆豉的,蒜香的,不過最基礎的還是香辣的。
烤魚用黃酒,鹽,自製的五香粉,一起先醃著,然後她就去點炭,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做著。
沈嫖在院子裡點炭時還在想,明日得去拜訪一下蔡先生,去他家中也隻見他一人,今日是個團圓的日子,也不知他那學生來看他冇?
炭點上後,沈郊也冒著雪回來了,他腐皮放下。
“阿姊,還有我要做的嗎?”
沈嫖搖搖頭,“坐下歇著吧。”
炭火燃起,沈嫖把醃製的魚放到鐵網上,夾住後再放在爐子上兩麵烤製,一直烤到魚肉表層焦得微微捲起,這個時候的焦香味是最足的。
“二郎,你來把爐子提到堂屋去,然後看著魚,我去炒底料。”
沈郊接過來,提到屋中後,坐在小馬紮上,這魚都已經聞到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