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煤山夜雨(新書上傳,感謝支援!感謝大家!求催更!求書架,求各種資料!現在開始,腦子獻給皇帝陛下!!)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亥時初刻。
北京內城,萬歲山。
風像刀子似的刮過山脊,捲起地上沒化乾淨的碎雪末子,打在臉上生疼。天是墨黑墨黑的一片,連顆星子都瞧不見,隻有山腳下紫禁城裡零星幾點燈籠光,鬼火似的晃悠。
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站著個人。
身上是半舊的明黃常服,袖口磨得起毛,下擺沾著泥。人瘦得厲害,背有點駝,在風裡像片隨時要倒的枯葉子。正是當朝天子,崇禎皇帝朱由檢。
他手裡攥著條杏黃色的絲絛,一頭已經挽成了個活釦,另一頭抖抖索索地往那根橫生的樹枝上拋。拋了三次,才搭過去。
“萬歲爺!使不得啊!”
帶著哭腔的喊聲從山道傳來。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連滾帶爬衝上來,身後跟著三四個小太監,個個臉白得跟紙一樣。
王承恩撲到近前,一把抱住崇禎的腿:“皇爺!萬萬不可!流賊雖至城外,然九門未破,京營尚有數萬,或有轉圜……”
“轉圜?”崇禎嗓子啞得厲害,像是破風箱在扯,“王伴伴,你跟了朕十七年,到今日,還要說這些糊弄鬼的話?”
他抬手指向南邊,手指頭抖得厲害:“李自成的大順軍,午時就過了居庸關!現在正陽門外少說聚了五萬人!京營?哈!成國公朱純臣早上就來報,說三大營能戰的不足八千,弓弦是黴的,刀槍是銹的!兵部尚書張縉彥,半個時辰前跪在午門,求朕開城門投降!”
他越說聲越大,眼睛瞪得通紅:“內閣那幫人呢?魏藻德跑了!陳演跑了!連平日最會寫青詞的翰林們都跑乾淨了!朕的內帑,最後二十萬兩銀子,三天前就發給守城兵卒了,可你猜怎麼著?西直門的守將,叫王……王什麼來著?拿了銀子,天黑就開了甕城門!”
王承恩跪在地上,隻知道磕頭,額頭上都是泥。
“十七年。”崇禎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朕十七歲登基,沒睡過一個整覺。遼東要錢,陝甘要糧,河南又鬧蝗災。朕加征遼餉,百姓罵朕;朕裁撤驛站,李自成那驛卒就造了反。用袁崇煥,他擅殺毛文龍;用楊嗣昌,他把流賊越剿越多。滿朝文武,個個說得比唱得好聽,到了要命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他猛地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塊,那石塊滾下山坡,好半天才傳來悶響。
“是朕無能!是朕瞎了眼!是朕對不起太祖高皇帝,對不起這天下百姓!”
說完這句,他再不猶豫,踮起腳就把頭往那繩套裡伸。
王承恩慘叫一聲撲上去。
就在這當口——
“轟!!”
震天動地的炮聲,從正陽門方向炸過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中間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吶喊,像是潮水拍岸,越來越近。
崇禎身子一僵。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大鎚砸中腦袋,眼前猛地一黑,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麵、聲音、字句,瘋了一樣往腦子裡鑽——
鐵鳥在天上飛,下蛋似的扔東西;海上漂著冒黑煙的巨艦,炮管子比水缸還粗;留辮子的人跪在地上,簽那種寫著“割地”“賠款”的紙;穿破爛衣裳的人被槍逼著,走上外洋船……
還有字,血淋淋的字:“甲申國難……自縊煤山……李自成進京四十二天……清兵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不——!!”
崇禎喉嚨裡擠出半聲嘶吼,眼前徹底黑透,身子直挺挺往後倒。
後腦勺重重磕在山石上。
“皇爺!!!”
王承恩的哭嚎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雨點就在這時砸下來,先是三兩點,轉眼就連成片。冰涼的雨水打在崇禎臉上,混著額頭上淌下的血,流進脖領子。
“咳……咳咳……”
劇痛。
頭像要裂開,後腦勺那塊突突地跳著疼。喉嚨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紙搓過。
崇禎——不,現在佔據這具身體的意識,是林軒——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黑沉沉的天,雨絲斜著飄下來,打在臉上。身下是濕漉漉的泥地,硌得背生疼。
“皇爺!皇爺您醒了!”一張老淚縱橫的臉湊到近前,是王承恩。
林軒沒吭聲。
他慢慢撐起身子,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細長,指甲縫裡有泥,手背上有幾處凍瘡。這不是他打了二十年籃球、指節粗大的手。
屬於“朱由檢”的記憶,和屬於“林軒”的記憶,正在腦子裡打架。一邊是十七年深宮皇帝的焦慮、猜忌、絕望;一邊是二十多年現代青年的平淡、知識,還有對明末這段歷史爛熟於胸的憋屈。
兩份記憶擰巴成一團,疼得他太陽穴直跳。
但疼著疼著,反而清醒了。
我是林軒。歷史係研究生。我在圖書館查甲申之變的資料,插座漏電,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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