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淩峰告訴陶仁,可以提供百年參,但必須由他親自送到京城,並且要當著他的麵,讓醫生鑒定藥效後,再給那位老人家服下。
明麵上的藉口是:他這人蔘有些特殊,藥效足夠,但品相不佳,為了避免誤會,他必須親自到場。
而隱藏在水麵之下的,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京城。
那是新華夏的心臟,更是天下龍脈匯聚之地。
上海的龍脈,他早已利用麻雀分身配合“天照探測器”仔細排查過,並沒有任何“天照”存在的跡象。
他很清楚,像“天照”這種能夠強行抽取地脈之氣的邪門法器,必然會被安置在龍脈的核心節點上。
上海的龍脈雖然強盛,但放眼全華夏,終究隻是一條幹流分支。
唯有京城,纔是整片神州大地的氣運中樞!
他必須親身前往,確認京城龍脈是否無恙,並探測那裏是否存在“天照”。
畢竟那裏的氣運直接關乎國運興衰,一旦被人暗中做了手腳,後果不堪設想。
這次陸榮光求參,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為他提供了一個光明正大,且有“官方”背景護航的進京機會。
藉著送參的名義,去勘察龍脈。
“吱呀——”
自行車停在石頭小院門口。
院門沒有關,虛掩著。沈淩峰推車走進去,院子裏收拾得乾乾淨淨,幾株向日葵正對著太陽昂著沉甸甸的腦袋。堂屋前的葡萄架下,一張護欄小床上,一個虎頭虎腦的嬰孩正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張著,偶爾咂吧一下,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竹床邊,劉秋生和蘇婉正湊在一起,看著一本連環畫。
聽到動靜,兩人立刻抬起頭。
“小峰哥,你回來啦!”劉秋生眼睛一亮,連忙站起來,“電話打完了?”
“嗯。”沈淩峰點點頭,將自行車停好,放輕腳步走到小床邊,看著熟睡的小駿駿,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這孩子,是他看著出生的,對他而言,就像親侄子一樣。
“小峰哥哥,出了什麼事嗎?”蘇婉也小聲問道,大眼睛裏滿是關切。
“沒什麼大事。”沈淩峰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碰小駿駿肉乎乎的臉蛋,“是京城那邊有點事,一個朋友打來的。”
他沒有多說,劉秋生和蘇婉也懂事地沒有多問,低下頭繼續看起了連環畫。
沈淩峰走到躺椅邊,躺了上去,享受著這難得的午後寧靜。
看著眼前這幅溫馨的畫麵——熟睡的嬰孩,認真看書的少年少女,安靜祥和的小院——他心中的決心,又堅定了幾分。
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這個他用盡心力打造出的避風港,都建立在這片土地的安穩之上。
守護它,就是守護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
夕陽的餘暉,像是一塊被揉碎了的橘色綢緞,無力地鋪在京城西郊連綿的灰色建築群上。
高牆之內,那棟沒有任何標識的四層灰色小樓裡,頂層的辦公室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蘇援朝站在巨大的窗前,目光投向遠方天際線上那最後一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亮色,眼神複雜,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多久,自己也記不清了。
或許是從辦公桌上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畢開始,又或許是從那通令人心焦的、來自軍區總醫院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
他隻知道,當他回過神來時,辦公室裡早已被濃鬱的煙味所籠罩,嗆得人喉嚨發乾。
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辦公桌上那個幾乎被煙頭填滿的軍用搪瓷缸上。
白色的缸體邊緣已經被熏得焦黃,裏麵密密麻麻地插著熄滅的煙蒂,像一片枯萎的、絕望的叢林。
一天……又這麼過去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息中混雜著煙草的苦澀和心底的無力感。
希望,就像窗外那點殘陽一樣,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而籠罩著整個蘇家的那片濃重陰雲,卻絲毫沒有要散去的跡象。
辦公室的陳設極其簡單,帶著鮮明的時代烙印和軍人風格。
一張厚重的鬆木辦公桌,一把掉了漆的木椅子,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華夏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的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這裏是華夏最神秘的部門之一——中央特勤部的總部。
而他,蘇援朝,便是這個部門的最高負責人。
在外人看來,他年富力強,前途無量。
身為蘇家長子,父親是國家最頂層的領導人之一,他自己也憑藉著在戰場上立下的赫赫戰功和出色的工作能力,身居要職,手握重權。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看似光鮮的一切,如今正懸於一線。
“哎……”
又是一聲嘆息。
他掐滅了手中剛剛點燃沒多久的香煙,隨手將其摁進那已經“蒂滿為患”的煙灰缸裡,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準備離開。
無論如何,日子還要過。
家裏,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他回去拿主意。
就在他的手剛剛觸碰到門把手時,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電話鈴聲猛地劃破了室內的沉寂。
“鈴——鈴鈴——”
這聲音,像是投入一潭死水中的一塊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蘇援朝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這個時間點,這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響起,通常都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要麼……就是醫院那邊,老爺子的情況又有了什麼變化。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聽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步走回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沉甸甸的話筒。
“喂,我是蘇援朝。”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
“大哥!是我!援麗啊!”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他熟悉無比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顫抖的女聲。
是四妹,蘇援麗。
蘇援朝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四妹的性子,大大咧咧,沒什麼城府,此刻她如此激動,顯然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援麗?出什麼事了?慢慢說,別急。”他沉聲安撫道。
“哥!上海那邊!上海那邊來訊息了!”蘇援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好幾度,聽筒裡甚至傳來了一絲“滋滋”的電流聲。
“上海?”
蘇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帶來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這些天來,整個蘇家,乃至與蘇家關係密切的幾個家族,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尋找著百年老參。
京城周邊都跑遍了,可結果,都隻是得到一次又一次的搖頭和嘆息。
他幾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現在,四妹卻說……有訊息了?
“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援朝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哥,咱爸有救了!”蘇援麗的語速極快,像是在倒豆子,“蘭茹姐剛給我打了加急長途,她說……姐夫找到了人,對方同意把人蔘讓給我們!”
蘇援朝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停滯了,隨即又如岩漿般瘋狂奔流,沖得他大腦一陣眩暈。
他努力穩住身形,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冷靜地問道:“說清楚,是什麼年份的?確定嗎?”
“蘭茹姐說,對方親口答應了,是百年老山參!絕對貨真價實!”蘇援麗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那是絕處逢生後的宣洩,“但是,對方提了一個非常特別的條件。”
“什麼條件?隻要蘇家能辦到的,哪怕是把這天翻過來,我也答應他!”蘇援朝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他看來,隻要能救老爺子的命,錢財、地位、甚至是他這個中將的軍功,都可以拿去交換。
“對方說,他要親自護送人蔘進京。”蘇援麗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他要求必須當著他的麵,給咱爸服下。他說,這參……藥性極猛,品相也不太尋常,怕咱們京城的醫生不識貨或者用錯了方法,必須由他親自監督。”
蘇援朝微微一愣,眉頭再次皺起。
作為中央特勤部的主管,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在這個特殊的敏感時期,一個背景不明的人要帶著所謂的“百年老山參”直入自家父親的病房,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萬一是政敵設下的圈套?
萬一是潛伏特務?
但這種疑慮僅僅閃過了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百年老山參可遇不可求,錯過了這次,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再說了,現在蘇家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蘭茹有沒有說,對方是什麼身份?”蘇援朝敏銳地問道。
“這個她也不清楚。”蘇援麗無奈地回答,“她是通過上次讓人蔘的那兩個廠長聯絡對方的。對方和蘭茹表姐說了,明天中午十二點,他會在上海愛國日用品廠等著,讓我們這邊派人去接。”
“明天中午?”蘇援朝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行了,援麗,我知道了。你和援紅在醫院照顧好咱爸,剩下的事交給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