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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座機響起的時候,直播已經結束。
父親衝過去接聽,隻聽了一句,就對著話筒狂吼:“什麼?!被抓了?!誰害我兒子!誰!”
他摔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我慢慢走到窗前,看著父親踉蹌跑出樓道的背影。
樓下隱約傳來鄰居的議論:
“聽說了嗎?老梁家老婆和兒子在商場偷東西被抓啦!”
“真的假的?不是說他女兒在外麵賣嗎?”
“哎喲,這一家子”
父親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
他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關係,求爺爺告奶奶,最後拽著我,直接跪在了商場經理辦公室門口。
“經理,求求您高抬貴手!東西我們原價賠!雙倍賠!彆報警,給我老婆孩子留條活路啊!”父親的頭磕在地磚上,砰砰響。
經理冷著臉,把筆記本螢幕轉過來,上麵正是林路直播的截圖和瘋狂滾動的彈幕。
“梁先生,這不是簡單的盜竊,金額巨大,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我們已經移交警方處理,現在我說了不算。”
父親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前一推:“經理,這是我女兒!她在南方大酒店工作,認識有錢老闆!我們賠錢!我們全款賠!秋實,快,拿錢出來!”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胳膊生疼。
“爸,”我用力抽回手,“媽和耀祖犯了法,憑什麼要拿我的錢填窟窿?我剛上了一年班,我哪來那麼多錢?”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比王桂芬打得都狠。
林建國目眥欲裂:“你不是在酒店賣嗎?你客人不給錢嗎?彆以為我真信你那套在酒店工作的說辭!”
我捂著臉,看著這個生養我的男人,徹底寒了心。
林建國繼續噴著唾沫說道:“他們是你媽!是你親弟弟!現在出事了,你不幫誰幫?你個白眼狼!”
經理不耐煩地揮手:“要吵出去吵!這事冇得談,等警察通知吧!”
父親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半晌站起來,失魂落魄地離開商場。
回到家,他癱在沙發裡,眼神空洞:“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搞我們家”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輕聲說:“爸,冇人搞我們。是你一次次的縱容,媽才覺得偷東西冇事,耀祖纔有樣學樣。你要是早管管,他們也不會。”
“你閉嘴!”他赤紅著眼睛瞪我,“我縱容什麼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去偷這麼貴的東西!我是你爸,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他冇看到,我的口袋裡,一直閃爍著一個紅點。
當天晚上,我把錄音連同王桂芬之前在超市盜竊被學校勸退的情況,一起發給了報社。
音訊裡,清楚地聽見母親得意洋洋炫耀偷竊技巧,和父親那句“等風頭過去,家裡不會虧待你”。
第二天,記者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家裡的座機,是父親接的。
我不知道記者具體說了什麼,隻聽到父親對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吼:“胡說八道!誣陷!我要告你們!”
他摔了電話,臉色灰敗。
幾乎同時,家族的微信群炸了。
三叔公直接父親:“建國!桂芬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們兩口子為人師表,怎麼能乾這種事!還帶著耀祖!”
大姑發了一連串感歎號:“怪不得耀祖學壞!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們梁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群裡的指責像潮水一樣湧來,親戚們迫不及待地劃清界限。
父親試圖辯解,發出的訊息瞬間被更多的唾罵淹冇。
母親和弟弟被拘留的訊息,加上“教師夫婦長期偷竊教壞兒子”的傳聞,像病毒一樣在小區和父母單位傳開。
走在路上,指指點點的目光幾乎能把人後背燒穿。
父親已經不敢去上班了。
家裡一片死寂。
我做好飯端上桌,父親一口冇動。
我坐在他對麵,啞著嗓子開口:“爸,我認識幾個酒店客人,也許他們能幫忙找找關係。”
父親抓住我的手:“對!快去求求他們!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你媽和弟弟弄出來!”
說著,終於開啟了保險櫃,把我一回來就問我要走的身份證,還給了我。
我起身回到那間雜物間,下單了最近一班高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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