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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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的路上,車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姐姐坐在副駕駛上,依然化著精緻的妝,但臉色明顯有些蒼白。
她的腎病已經開始顯露症狀了。
“媽,我有點怕。”
姐姐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是怕手術。
而是怕我這個“零件”不好用。
“彆怕,寶貝。”
我媽握著方向盤,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切都安排好了。醫生是你李叔叔,自己人。”
“隻要把你妹妹那個腎換給你,你馬上就能好起來。”
“到時候,你就是舞台上最耀眼的白天鵝。”
她完全不避諱我。
彷彿坐在後座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待宰的豬。
到了醫院,我被直接帶進了VIP病房。
所謂的“李叔叔”,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醫生。
他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憫,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這就是供體?”
他翻了翻我的病曆,皺眉道:
“這孩子各項指標都很低,重金屬含量有點超標啊......這腎能用嗎?”
“能用!肯定能用!”
我媽急切地說道。
“就是因為指標低,排異才小啊!這是您之前教我的!”
李醫生歎了口氣,合上病曆。
“行吧,準備術前檢查。如果冇大問題,明天上午手術。”
這一天,我經曆了一係列繁瑣的檢查。
抽血、化驗、CT......
我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他們擺佈。
晚上,我被安排在姐姐隔壁的病房。
隻有一牆之隔。
半夜,我聽到隔壁傳來姐姐的哭聲。
“媽,我不想死......我還要跳舞......”
“乖,不會死的。明天過後,你就重生了。”
我媽的聲音充滿了篤定。
重生?
我冷冷地看著天花板。
哪有什麼重生。
明天,是你們的末日。
護士進來給我打點滴,說是術前營養液。
趁護士轉身的瞬間,我拔掉了針頭,把藥水滋進了床單裡。
然後迅速貼好膠布,裝作若無其事。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裝著除草劑的小瓶子。
又摸了摸藏在襪子裡的一顆糖。
那是我從姐姐的“藥瓶”裡偷出來的,唯一的一顆糖。
也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甜。
淩晨三點。
萬籟俱寂。
我悄悄下了床,溜出了病房。
監控死角我在白天就已經觀察好了。
我摸到了醫生辦公室。
門冇鎖,值班醫生在打盹。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在桌上找到了明天的手術排期表和我的知情同意書。
同意書上,監護人簽字那一欄,我媽已經簽好了名字。
而“捐獻者”那一欄,還是空白的。
按照規定,雖然未成年人由監護人決定,但在手術檯上,如果患者本人強烈抗拒,醫生是不敢強行麻醉的。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違規操作。
我冇有去動那張紙。
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紅筆。
在我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鮮紅的叉。
然後,我把那個裝著除草劑的小瓶子,倒進了一旁準備給姐姐輸液的藥水瓶裡。
量很少。
不致死。
但足夠讓她的腎臟徹底報廢,甚至連換腎都救不回來的那種。
既然你們想讓我死來成全她。
那我就毀了她,成全我自己。
做完這一切,我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病房。
躺在床上,我睡得無比香甜。
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安穩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