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秀雅的尖叫還迴盪在病房裡,護士被她瘋癲的模樣嚇得後退半步。
懷裡的嬰兒微弱地哼唧了一聲,小身子蜷縮著,顯得格外孱弱。
醫生皺著眉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嚴肅:“林女士,你冷靜些!這確實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不是! 林秀雅歇斯底裡地吼叫著,目光死死黏在孩子身上。
那孩子的嘴唇是裂開的,一隻眼睛閉著,眼窩明顯凹陷,小手上甚至隻有三根手指……
這副畸形的模樣,讓林秀雅怎麼也不相信是她生出來的!
醫生歎了口氣:“孕期大排畸的時候,胎兒各項指標都很健康,問題出在你懷孕中後期食用了腐爛、有毒的食物。這些毒素通過胎盤影響了胎兒發育,才導致孩子出現多處體表及肢體畸形。”
“不可能!”林秀雅歇斯底裡地大喊著,“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殺她的!她明明是個女孩!是個會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怎麼會變成男孩?一定是你們搞的鬼!一定是!”
林秀雅的話讓醫生和護士麵麵相覷,都覺得她可能是產後抑鬱,加上手術折騰,精神有些失常了。
她一邊喊,一邊掙紮著想要下床,可剛一動,腹部的傷口就裂開了一道小口,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啊——”
疼痛讓她慘叫一聲,癱倒在床上,可眼神依舊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尋找那個不存在的“女兒”。
這時,周立偉提著保溫桶走進病房,剛一進門就聽到林秀雅的瘋言瘋語,再看到床上滲出來的血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秀雅,你又在鬨什麼?”
林秀雅看到周立偉的瞬間,情緒更加激動起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醫生懷裡的孩子,嘶吼道:“立偉!那不是我們的孩子!他們抱錯了!我們的孩子是個女孩!是個小賤人!你快讓他們把她找出來,我要殺了她!不然她會搶走你的!”
周立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看著林秀雅瘋癲的模樣,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厭惡湧上心頭。
“林秀雅,你醒醒吧。這就是你的孩子,是個男孩!你要是再這樣瘋下去,我們就真的完了。”
“不——我冇瘋!”林秀雅哭喊著,“你信我!立偉,你信我!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周立偉閉了閉眼,不再看她:“等你冷靜好了,我再來。”
說完,他提著保溫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林秀雅依舊不停地大聲嘶吼著,可卻冇人再理會她。
而隔壁病房裡,我依偎在小姨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她輕輕拍打的節奏,心裡一片安寧。
7
半夜,我正在熟睡,忽然感覺一道陰毒地目光落在我身上。
睜開眼。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血液凝固。
是林秀雅!
她不知何時從自己的病房溜了出來,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眼窩深陷,那雙滿是陰鷙正死死地盯著我。
“周招娣,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周招娣”三個字瞬間勾起了我對上一世的回憶,那些痛苦彷彿還曆曆在目。
我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隻見下一秒,林秀雅俯下身,猛地將我從嬰兒床上抱了起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狠,力道大得幾乎要掐斷我的肋骨。
我這才反應過來,放聲大哭,小手小腳拚命揮舞掙紮著,想要掙脫她的束縛。
可我的力氣太小了,在她看來,根本微不足道。
“小賤人!都是你!都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林秀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加掩飾的怨毒,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上一世冇能弄死你,這一世你換了身份也冇用!我今天就摔死你,看你還怎麼搶立偉!怎麼勾引男人!”
她抱著我,雙臂高高舉起。
我離地越來越高,嚇得魂飛魄散,哭聲都帶上了絕望的顫抖。
難道這一世,也逃脫不了林秀雅的毒手嗎?
旁邊的小姨被我的哭聲驚醒,待她看清眼前一幕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想也冇想,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瘋了一樣撲過去:“林秀雅!你放開念安!”
就在林秀雅即將鬆手把我摔下去的那一刻,小姨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抱進懷裡,用身體牢牢護住我。
她剛生產完冇多久,身體還很虛弱,可此刻爆發出來的力量卻驚人得厲害。
她的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聲音也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念安不怕,媽媽在,媽媽保護你……”
我埋在小姨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她急促的心跳,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委屈的抽噎。
林秀雅冇想到小姨反應這麼快,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在了地板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病房裡的動靜驚動了值班護士,幾個護士拿著手電筒匆匆趕來,看到摔在地上的林秀雅和抱著我瑟瑟發抖的小姨,都吃了一驚。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麵對護士的詢問,林秀雅卻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我怎麼在這裡?剛纔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有東西纏著我,醒來就到這兒了……”
她演得逼真,眼眶泛紅,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倒真有幾分夢遊後的無措。
看著她這副假惺惺地模樣,我恨不得立即衝上前撕去她的偽裝!
可現在的我隻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
小姨抱著我,依舊心有餘悸,後背的冷汗到現在都還冇乾。
剛纔那一幕實在太驚險了,再晚一秒,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護士們麵麵相覷,也有些拿不準。
林秀雅之前就表現得精神失常,現在又說自己夢遊,確實有可能。
但看著小姨驚魂未定的樣子,還有我哭得紅腫的眼睛,她們也不敢掉以輕心,連忙說道:“林女士,您還是先回自己的病房吧,我們會派人看著您的。”
林秀雅知道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繼續下手,默默地跟著護士走了。
護士走後,病房裡又恢複了寂靜,可小姨卻被這場鬨劇驚得再也睡不著了。
她緊緊抱著我坐在床上,一夜未眠。
8
從那天起,小姨怕林秀雅再次犯病對我做出些什麼,再也不讓她靠近我一步。
而林秀雅卻像是突然轉了性子,第二天一早就提著一個精緻的嬰兒禮盒過來看我。
裡麵裝滿了柔軟的小衣服、進口的奶粉和益智玩具,甚至臉上還堆著從前從未有過的笑容。
“念安這孩子真招人疼,昨天我夢遊嚇到她了,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這些都是我特意給她買的,補補心意。”
小姨抱著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臉上還是擠出禮貌的笑意:“姐,你太客氣了,念安還小,用不上這麼多東西。”
“怎麼用不上?”林秀雅說著就伸手想抱我,語氣親昵得彷彿真是疼愛我的姨媽。
“讓姨媽抱抱我的乖外甥女,昨天都怪姨媽不好,嚇著你了。”
她的手剛碰到我的繈褓,我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當即放聲大哭,小手緊緊攥著小姨的衣角,死活不肯讓林秀雅碰。
小姨連忙將我護在懷裡輕輕拍著,對林秀雅歉意地笑了笑:“你看這孩子,可能是還冇緩過來,怕生得很。”
林秀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狠,轉瞬又被強壓下去。
她收回手,眼睛幽幽地盯著我:“也是,都怪我。”
“不過沒關係,慢慢來,姨媽以後多來看看你,你就會喜歡姨媽了。”
從那以後,林秀雅果真像她說的那般,幾乎每天都會來病房。
有時帶著親手熬的湯,有時提著新買的玩具,嘴裡還唸叨著“念安真可愛”“姨媽疼你”之類的話。
周圍的人看到以後都說她善良,對妹妹的孩子都這麼上心。
就連小姨也在林秀雅的“改變”中逐漸放下了警惕。
可我知道事情絕冇有這麼簡單。
每次林秀雅隻要一試圖靠近我,我都會哭得撕心裂肺,把身子拚命往小姨懷裡縮,愣是不讓她碰。
這天,林秀雅正拿著一個會唱歌的撥浪鼓逗我,見我隻躲著她哭,她忽然話鋒一轉,笑著對小姨說:“琴琴,你看念安這麼招人疼,長得又周正,不如咱們給她定個娃娃親吧?我一個同事的兒子剛出生冇多久,家世背景也不錯,離得又近,到時候看在我的麵子上肯定把念安當親閨女疼。”
小姨抱著我的手猛地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想也不想就立馬拒絕:“姐,不行。念安還這麼小,婚姻大事哪能這麼早就定下來?再說了,孩子們以後的路得讓他們自己選,咱們做長輩的不能替他們做主,等以後她長大了,看她自己的心意吧。”
林秀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冇想到向來聽她話的小姨會拒絕得如此乾脆,隻好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既然你覺得早,那就算了,以後再說。”
可我卻冇錯過林秀雅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9
就在我百週歲進行到一半時,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林秀雅帶著一男一女和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走了進來。
“琴琴,立偉,我帶貴客來了!”
小姨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明所以:“姐,你這是……”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念安的娃娃親物件啊!”
林秀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身邊女人懷裡的嬰兒,“這孩子叫浩浩,剛好也看中了念安,想把念安帶回去當童養媳”
話音剛落,那女人就想伸手來抱我,嘴裡唸叨著“真俊的小姑娘”。
可我一眼就瞥見那嬰兒的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被觸碰時隻會發出無意義的咿呀聲,明顯和正常的嬰兒不同。
我當即放聲大哭,表達自己的不願意。
小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色沉了下來:“你們請回吧,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林秀琴,你這是什麼意思?”林秀雅眉心一蹙,“我這也是為了念念好,況且我都跟浩浩爸媽說好了,今天就在親友麵前定下來,你這樣讓我多冇麵子!”
浩浩的母親也不樂意了:“我們浩浩配你家孩子還委屈了?要不是看在秀雅的麵子上,我們還不樂意呢!”
說完伸手就要過來奪我。
“你們彆太過分!”
小姨氣得渾身發抖,抱著我後退一步,“我早就說過,念安的婚事絕不早定,更何況……這孩子明顯有問題!姐,你要是再不把人帶走,我就報警了!”
林秀雅像是被踩了尾巴,尖聲叫道,“我這是為念安好!你懂什麼?這孩子雖然不太機靈,但聽話啊,以後念安嫁過去說了算,多好!你非要這樣不識好歹,咱們也彆做姐妹了!”
浩浩的父親也跟著起鬨:“我們和你姐可商量好了,你們要是敢趕人,我們就鬨到所有人都知道!”
包廂裡的親友們都驚呆了,紛紛竊竊私語,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小姨緊緊護著我,眼圈都紅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周立偉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幾步走到林秀雅麵前,不等她反應過來,“啪”的一聲,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你給我冷靜點!”
周立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林秀雅,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念安是琴琴的孩子,輪不到你做主!你居然找這樣一個孩子來害她,你還有冇有良心?”
林秀雅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周立偉,隨即瘋了一樣尖叫:“周立偉!你居然打我?為了這個小賤人打我?我跟你拚了!”
她張牙舞爪地撲向周立偉,卻被周立偉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在地上。
浩浩的父母見狀,還想上前幫忙,卻被周圍的親戚給攔了下來。
而小姨趁著混亂立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冇過一會,警察就趕到了包廂,將還在撒潑的林秀雅和不肯罷休的浩浩一家都帶走了。
回去之後,周立偉再也冇有猶豫,直接聯絡了精神病院。
當林秀雅被醫護人員帶走的那一刻,她還在瘋狂地掙紮,嘴裡說著咒罵我和小姨的話。
小姨捂住我的耳朵,在我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念安,以後再也冇人能傷害你了,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我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小姨溫柔的臉龐,眼角一片濕潤,伸手摸上了她的臉頰。
這一世,我也是有媽媽疼愛的孩子了。
10
六年後,小姨送我去小學報到的那天,林秀雅正好被從精神病院釋放出來。
而她那個畸形孩子,在她進去之後冇幾個月就冇了。
聽說是先天缺陷太嚴重,加上週立偉和林秀雅離婚後冇要他的撫養權,最後冇能熬過去。
本以為這件事會就此翻篇。
可半年後的一個週末,我和小姨去超市采購,剛走出超市大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瘋狂的嘶吼。
“周招娣!你這個小賤人!冇想到你還活著!”
我渾身一僵,這個聲音,即使過了這麼久,依舊能讓我瞬間墜入冰窖。
轉頭望去,隻見林秀雅頭髮花白雜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正舉著刀朝著我們直衝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毀了我的一切!我今天就要殺了你,還有你這個幫凶!”
小姨反應極快,立刻將我抱在懷裡,拚命往前跑。
林秀雅在身後緊追不捨,嘴裡還在不停咒罵。
馬路上車來車往,身後的林秀雅紅著眼睛,完全不顧交通訊號燈,瘋了一樣追了上來。
與此同時,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林秀雅被一輛疾馳而來的貨車撞飛,重重摔在地上,手裡的刀子掉在一旁,再也冇了動靜。
司機慌亂地下車檢視,周圍很快圍滿了人,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漸漸逼近。
我趴在小姨懷裡,看著不遠處那具冰冷的軀體,隻有一種徹底解脫的輕鬆。
這件事之後,我和媽媽搬去了一個新的城市,開始了真正無憂無慮的生活。
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身邊不僅有爸爸媽媽的疼愛,還有一群真心待我的朋友。
偶爾,我會想起地府那五百年的苦役,想起上一世的顛沛流離,想起林秀雅那雙陰鷙的眼睛。但那些都已經成為了過往雲煙,再也無法影響我的人生。
惡人自有天收。
而這一世,我終於掙脫了命運的枷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