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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姐姐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判官才終於抬了抬手。
鬼差上前將其攔開。
姐姐癱在地上，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媽媽......救命！”
可媽媽依舊跪在那裡。
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趙明珠。”
判官的聲音響起。
姐姐的身子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三過並罰。一過，知悉身世後隱瞞不報，心存竊喜，是為不仁。”
“二過，貪玩丟棄雜物致車輛失控，全車二十七人墜崖身亡，事後不思悔改反欲滅口，是為不義。”
“三過，指使她人毒殺此家親生骨肉，事後毫無悔意反以為幸，是為不赦之惡。”
眾人聞言紛紛唾棄。
而判官還在繼續。
“外加二十七條冤魂的因果債，判入無間地獄，刑期一千八百年，刑滿之後，入畜生道，輪迴十世。”
兩個鬼差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姐姐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她的腳尖拖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動了。
“你......贏了......”
我看著她。
然後搖了搖頭。
如果這算贏的話，那我寧願不要。
我隻想要媽媽爸爸。
隻想要這個。
姐姐被拖下地獄後，媽媽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橫流。
“我張翠芳這輩子......真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她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然後跪下。
我愣住了。
“媽媽......”
她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緊。
“你是我親生的！你不是冇人要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是媽媽的孩子。”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上我的臉。
“你長得像我，你眉眼像我，你下巴也像我......我怎麼就冇看出來呢？我怎麼就瞎了眼呢？”
我怔怔地看著她。
然後伸出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媽媽不哭。”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恨不恨媽媽？”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恨。”
“為什麼不恨？”
“因為你是第一次當媽媽。”
我笑了笑，把臉湊過去蹭了蹭她的手心。
“媽媽不知道對不對？媽媽不是故意不要我的對不對？”
媽媽愣住了。
然後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整個地府都震碎了。
而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光從地府的穹頂落下來照在我們身上。
媽媽的身體開始變淡。
她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
判官的聲音從台上傳來。
“時辰到了。”
媽媽猛地抱緊了我，可手穿過了我的身體。
她抱不住我了。
“等我好不好？下輩子，媽媽一定好好當你媽媽！下輩子，媽媽一眼就認出你來！”
“下輩子......爸爸媽媽都會很愛很愛你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消散。
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
好短啊。
媽媽的懷抱好短。
好像再讓她抱我抱得久久的。
地府安靜下來。
那些鬼魂都有了自己的去處。
判官合上命簿低頭看了看我。
我依舊乖乖地跪在原地。
冇有哭，也冇有鬨。
他從台上走下來，走到我麵前。
然後伸手摸了摸我額頭上的傷口。
那傷口便不疼了。
“孩子。”
他的聲音很輕。
“你上一世在閻王殿前跪了三百年，求的是給她當女兒......可因果輪迴，終究是她欠了你的。”
“你後悔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不後悔。”
“因為她是第一次當媽媽，她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冤她。
誰都不冤。
因為她是我媽媽。
她把我生下來了。
她懷胎十月很辛苦地把我生下來了。
判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起筆在命簿的末尾添了一行硃紅色的字。
“以三百年功德，抵一世苦難。”
“來世當得圓滿。”
“母女相認，再無離分。”
筆落。
墨跡未乾，便化作一點金光，追著媽媽離開的方向飄了過去。
地府深處，忘川河水無聲流淌。
我跟著鬼差叔叔，乖乖地走向我該去的地方。
沒關係。
下輩子，媽媽會認出我的。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