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從醫院醒來,我躺在病床上,媽媽腦袋上纏著繃帶,趴在我右手邊睡著。
我突然有點後悔,昨晚冇幫她拉著點爸爸。
記憶裡,媽媽被家暴過800次,加上昨晚那次,現在是801次。
第一次,媽媽晚了兩秒給爸爸拿拖鞋,便被爸爸一拳打倒在地,接著,是星星點點,連綿不斷的拳頭。
那時我才三歲,急得在旁邊大喊:“爸爸,求求你彆打媽媽。”
第二次,爸爸打麻將輸了錢,他按著媽媽的腦袋往麻將桌上撞,說媽媽晦氣。
年幼的我手無縛雞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哭著哀求。
後邊,我年紀大點了,爸爸再打媽媽時,我就衝上去給媽媽當人肉盾牌。
這一當,就是十年。
媽媽被打的次數越來越多,但她身上的傷越來越少。
而我,身上的傷卻是越來越多。
“盼兒,你醒啦!”回憶的思緒被媽媽的輕喚聲拉回。
看著她惺忪且擔憂的眼神,我剛想說:放心,彆擔心我。
不成想,她卻指著我的鼻子責怪,“你昨晚怎麼搞的?暈倒在哪兒不好,偏偏暈倒在你爸腳下。”
“他向前走時被你的身子絆倒,膝蓋腫了個好大的包,我快心疼死了。”
我無語凝噎。
見我不說話,媽媽用力搖晃我的肩膀,命令道:“等你出院回到家,一定要誠誠懇懇地給你爸道個歉,知不知道?”
我一言不發,媽媽繼續加大力度搖晃我的肩膀,“寧盼兒,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聽冇聽見?”
我本來受傷就疼,被媽媽一搖,更疼了。
我張嘴想說彆吵,話剛到喉頭,卻被隔壁床的家屬給搶先說了出來。
“彆吵,這裡是醫院,你家孩子不休息,我家老爺子還要休息呢!”
媽媽嚇得噤了聲,她附在我耳邊小聲嘟囔:“盼兒,有人凶我。”
我側身背對著她,“關我什麼事,凶的是你又不是我,自個兒受著唄!”
媽媽嘴唇緊抿,眼眶濕潤,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吐出一句,“盼兒,你變了。”
是啊!我變了。
媽媽這個人很怪,無論在哪兒,總是會成為被彆人欺負的物件。
八歲那年,她去接我放學,不小心被其他家長撞了一個狗吃屎,那人不僅不道歉,反而說我媽冇長眼,擋了他的路。
當時媽媽隻會委屈巴巴地說:“冇有,我冇有。”
看著媽媽膝蓋紅腫一片,我心被揪著一樣疼,當即和那人吵了起來。
最終,那人理虧,賠了我們三百塊錢醫藥費。
九歲那年的暑假,媽媽帶我去買水果遇到了鬼秤。
她不敢當麵跟人對質,隻會邊走邊抹淚,“為什麼?為什麼要缺斤少兩?你爸爸賺錢本來就不容易,這商家還給我用六兩秤,我怎麼那麼倒黴啊?”
媽媽的哭聲精準地戳在我心窩上,我搶過她手裡的袋子,壯著膽子去找商家把少稱的蘋果補齊。
類似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起初,我以為是媽媽懦弱,後邊我才知道,她不過是仗著我愛她,把我當成出頭鳥罷了。
因為,她跟爸爸和弟弟出去,永遠都不會躲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