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園裏一片混亂鼎沸,路人義憤填膺的指責聲、那對蠻橫夫妻蠻不講理的叫囂聲、孩童受驚的啜泣聲攪成一團,刺耳又讓人窒息,空氣裏都彌漫著壓抑的戾氣。
沈婉秋半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微微發顫,膝蓋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絲,順著布料緩緩暈開,刺目地染紅了淺色褲腳。每一次輕微挪動,都牽扯著傷口傳來鑽心的疼,像是有細針密密麻麻紮進骨縫裏,可她卻半點顧不上自己的痛楚,依舊把沈予安牢牢護在胸前,不肯讓孩子受半分驚嚇。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聲音虛弱得發飄,卻依舊放得溫柔至極,一遍遍安撫著懷裏受驚的小家夥:“予安不哭,媽媽不疼,真的不疼……”
沈予安小臉哭得通紅腫脹,長長的睫毛沾滿淚珠,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小身子不住發抖,滿是惶恐的眼裏隻容得下狼狽受傷的媽媽。
不遠處的停車場邊緣,一輛低調卻氣場十足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樹蔭下,車窗半降,隔絕了外界的喧鬧。
馬嘉祺坐在後座,指尖原本還隨意搭在膝頭的檔案上,本是恰巧路過這片區域,打算趁間隙處理一點工作,視線卻無意間掃過人群聚集處,一眼就牢牢鎖定了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從那個蠻橫女人揚手狠狠扇在她臉上,到她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倒在地,再到她用整個後背護住孩子、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滲出血跡,最後看著她強忍著一身疼意,彎著眼一遍遍柔聲哄著懷裏受驚的孩子……
完整的一幕,清清楚楚、分毫畢現地落進馬嘉祺眼裏。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骨節繃得發硬,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低,車廂裏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被濃重的寒意取代。原本溫和清雋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戾氣,連呼吸都帶著冷冽的壓迫感。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悶又疼,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血管蔓延開來,比他自己受傷還要難忍。
一旁的助理也順著他的目光看清了遊樂園裏的狀況,臉色微變,緊張地壓低聲音詢問:“馬先生,要不要現在過去?”
馬嘉祺沒有立刻說話,薄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線條,目光死死黏在地上那個臉色蒼白、卻還在強裝鎮定哄孩子的身影上,眼底情緒翻湧得厲害,憤怒、心疼、戾氣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克製。
而場中,那對夫妻依舊不知收斂,甚至因為圍觀路人的指責愈發惱羞成怒,氣焰更加囂張。
女人雙手叉腰,尖著嗓子狡辯,一臉無所謂的刻薄模樣:“是她自己嬌氣,摔一下怎麽了?又沒缺胳膊少腿,至於這麽多人圍著指責嗎?”
男人更是往前站了一步,惡狠狠地瞪著沈婉秋,一副還要上前為難的凶狠模樣,威脅意味十足。
眼看著沈婉秋咬著牙掙紮著想撐著地麵站起來,可膝蓋剛一受力就傳來劇痛,整個人控製不住地踉蹌著又跌坐回去,長發散亂,模樣愈發脆弱無助。
這一幕徹底戳斷了馬嘉祺最後一絲隱忍。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車門,長腿一步邁出,周身散發著極強的冷冽壓迫感,步履極快地朝著人群方向走去。
黑色挺拔的身影穿過議論紛紛的路人,所過之處,喧鬧像是被無形切斷一般,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眾人下意識側目,被他身上生人勿進的強大氣場懾住,紛紛自動讓出一條路。
那對還在囂張叫囂的夫妻,在驟然靠近的冰冷懾人氣場籠罩下,叫囂聲戛然而止,話音硬生生卡在喉嚨裏,下意識地轉頭望過來。
隻一眼,就被男人沉冷的眼神嚇得心頭一緊,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馬嘉祺腳步穩穩站定在沈婉秋麵前,垂眸沉沉看著她臉上紅腫刺眼的指印,視線緩緩下移,又落在她滲著血跡、狼狽不堪的膝蓋上,眼神沉得像積了寒潭的深夜,嚇人得緊。
下一秒,他一言不發地緩緩蹲下身,動作放得異常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伸手穩穩環住沈婉秋的後背,另一隻手小心避開她的傷口,打算將她和懷裏的沈予安一起穩穩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