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清脆又刺耳的巴掌聲,在喧鬧的遊樂園裏格外驚心。
過山車呼嘯而過的轟鳴、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響、小販叫賣棉花糖的吆喝聲,原本交織成一片熱鬧的煙火氣,卻在這記耳光落下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周圍原本駐足觀望、談笑風生的遊客紛紛頓住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喧鬧的園區中心,突兀地安靜了大半。
沈婉秋被打得猛地偏過頭,長發淩亂地掃過泛紅的側臉,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立刻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熨過一般。白皙細膩的麵板上,一道通紅刺眼的指印迅速浮現,顏色越來越深,觸目驚心。她喉間泛起一絲腥甜,牙齒狠狠咬著下唇,強忍著沒發出一點痛呼,也沒讓眼淚掉下來,隻下意識地把懷裏的沈予安護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牢牢擋住孩子,生怕那對蠻橫的夫妻再傷到他分毫。
沈予安整個人都僵住,小身子繃得緊緊的,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還凝著未幹的委屈,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徹底嚇傻了。他小小的腦袋裏還停留在剛才被幾個熊孩子推搡、搶走手中氣球的畫麵,下一秒就看見有人狠狠打了自己的媽媽。
短暫的死寂過後,撕心裂肺的哭聲猛地爆發出來,刺破了這片壓抑的安靜。
“媽媽——!!”
他哭得渾身發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胳膊死死勒著沈婉秋的脖子,小臉埋在她溫熱的頸窩,又怕又心疼,哭聲裏滿是惶恐與無助。他才四歲,不懂大人之間的爭執對錯,不懂為什麽明明是別的小朋友先欺負自己,媽媽卻要捱打,他隻知道,有人打了他在這世上最依賴、最愛的媽媽,這比他自己摔倒受傷、被人欺負要難受百倍千倍。
那對打扮時髦、衣著光鮮的夫妻打完人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更加囂張跋扈。女人雙手抱胸,精緻的妝容下是一臉刻薄蠻橫,居高臨下地瞪著沈婉秋,眼神裏滿是不屑與戾氣,毫無悔意地揚聲道:“打你怎麽了?誰讓你嘴欠,在這兒多管閑事!不就是幾個孩子鬧著玩嗎,至於上綱上線教訓我家寶貝?”
男人也往前一步,身形高大,惡狠狠地擋在妻兒麵前,胳膊上的肌肉緊繃,眼神凶狠地威脅著沈婉秋,語氣惡劣至極:“趕緊帶著你兒子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掃了我們一家人的興!再敢多說一句,再吵吵嚷嚷的,對你可就不是一巴掌這麽簡單了,到時候對你更不客氣!”
旁邊幾個剛才欺負沈予安的孩子,見爸爸媽媽如此撐腰,更是得意地嬉笑打鬧,對著沈予安做著鬼臉,完全沒覺得自己搶東西、推人是做錯了事,反而覺得有父母撐腰,便可以肆無忌憚。
周圍的遊客實在看不下去,紛紛皺著眉出聲指責,義憤填膺。
“你們怎麽能動手打人啊!太過分了!”
“明明是你們家孩子先搶東西、欺負小朋友的,這位媽媽隻是理論幾句,你們憑什麽打人!”
“光天化日之下這麽蠻橫,也太不講理了!就不怕別人報警嗎!”
一聲聲指責此起彼伏,可那對夫妻完全無視旁人的議論,依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橫樣子,甚至還對著圍觀的人翻了個白眼,一副“誰也管不著我”的無賴模樣。
沈婉秋臉頰傳來陣陣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膚發疼,心口又氣又澀,委屈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壓垮她。可懷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嗓子都開始發啞,她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瞬間都放在了沈予安身上。
她不能哭,不能失態,更不能讓孩子更害怕。
沈婉秋緩緩轉回頭,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努力扯出一個溫柔又安心的神情,指尖輕輕拍著兒子顫抖不停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小心翼翼的哄勸,生怕自己稍重的語氣會嚇到他:
“乖……予安,不哭了好不好?媽媽在呢。”
她刻意放輕語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忍著臉上清晰的灼痛,一遍又一遍輕聲安撫著懷裏哭得發抖的小人兒:
“媽媽不疼,一點都不疼……真的,你別哭了,嗯?”
沈予安卻哭得更凶,小臉蛋哭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原本清亮的小嗓子已經哭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他費力地抬起滿是淚水的小臉,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她紅腫發燙的臉頰,指尖剛一觸到那道刺眼的指印,就立刻慌慌張張地縮回去,生怕自己再弄疼媽媽,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哭著說:
“媽媽疼……都紅了……予安心疼……予安不想媽媽疼……”
看著兒子小小年紀,卻滿眼都是心疼與無助,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盛滿了對自己的擔憂,沈婉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發燙,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她緊緊抱著沈予安,把他的小臉輕輕按在自己肩頭,下巴抵著孩子柔軟的發頂,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媽媽真的不疼,隻要予安不哭,媽媽就一點都不疼……媽媽沒事的,聽話,不哭了,好不好?”
她想護著孩子,想給孩子撐起一片安穩,哪怕自己受了委屈,捱了打,也不想讓年幼的兒子跟著擔驚受怕。
可那對夫妻依舊趾高氣揚地站在母子二人麵前,氣焰囂張,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刻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婉秋,嘴裏還在不依不饒地嘟囔著,濃重的壓迫感死死籠罩著這對孤立無援的母子,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悶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