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是使用七罪之子的血骨製成的鎬子——‘血罪之鎬’將怠惰者之床其破壞。”
“隻是可惜,七位罪神已然被我們全部召喚並殺死,所有的血骨都被白煜汐或者提露絲帶走,你沒有辦法得到那把鎬子。”
“當然,你也不必心急,因為哪怕你有了那把鎬子,也無法將現在的怠惰者之床破壞。”
“因為這裡,是時間維度。”
“或許你方纔也嘗試過了,這是一個時間被完全靜止的維度,你使用任何工具去破壞方塊時,挖掘時間都永遠靜止在第一毫秒。”
“當然,毫秒這個單位說的不準確,或許用刹那、瞬間來形容更為準確,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
“我能夠想象到,白煜汐為了躲避■■■■而進入這裡,放置怠惰者之床時,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或許在那一瞬間,她就沒有考慮過自己還能有醒過來的可能。”
米米茜方方的手掌撫摸過白煜汐的臉頰。
——她幾乎與怠惰者之床融為一體。
在這個悲哀的minecraft世界中,‘人’的手掌永遠不可能有‘溫度’,短暫的撫摸動作,不過是碰撞箱觸及碰撞箱。
伸手的刹那。
她也看見了身體上腐爛的血斑以及被虛空物質侵染的痕跡。
隨後又悻悻縮回了手。
像是生怕玷汙了麵前之人那般。
“又或者,在那時,她已經看到後續磐龍國的直播,看到了你的名字。”
“然後去賭。”
“賭一個你找到她,救贖她的可能性。”
或許,這兩種結局,不管哪一種,對於白煜汐來說,都是最優的結局。
畢竟第一副本【原版通關】已經結束,她已不再是繫結國運的選手,怎樣處決自己的性命,確實能由她自己決定。
永久的沉淪.........
與死無異。
“當然。”
米米茜沉聲開口道:
“除此之外。”
“還有第二種方法。”
“第二種方法,就是由另一位‘玩家’,代替她躺上去。”
“這個人,首先不能是村民。”
“因為它們不會上躺著人的床——除非床位是空著的。”
“白煜汐先前試驗過,一旦一位玩家或者村民躺上去,將不會有第二位村民將其喚醒。”
“當然,這個人也不能是莎拉魯或者毗琪。”
“因為她們分裂成了太多份,已經瘋了、忘了,點不開麵前的【睡覺】按鈕。”
“更不能是其他國家的選手,因為他們沒有擊殺過霧中人,沒有抵達起源維度的許可權。”
“而我,是遊離於規則之外的人,雖然不再被稱之為玩家,無法通過睡眠度過漫漫長夜,但仍舊擁有躺在床上的權利,不會被任何額外的規則約束。”
說實話。
其實單憑米米茜,也是無法進入到起源維度的。
她是被慶禎的【抱抱】模組和【傳送石碑】模組一同帶到這裡的。
“慶禎,你知道嗎。”
“我依稀有一種使命感。”
“感覺我被剝奪了死亡的權利後。”
“就是為了這一刻而活的。”
慶禎蹙眉問道:“可是為什麼.........在我決定去殺未知體時,不告訴我這些?如果讓它孕育出嶄新的你,說不定你.........”
“不。”
米米茜搖頭打斷道:
“我活了太久.........”
“太‘蒼老’。”
“也太累了。”
涉及到未知體的事情。
受到不可逆轉的腐爛詛咒的米米茜忽然急促地喘息起來。
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才繼續說出口那般:
“白煜汐在很久之前就說過,腐爛的人生,不是.........人,生。”
“未知體看似給予了我們許多,實際上,卻實打實地從我們身上剝奪了更多。”
“其中之一,便是‘死亡’。”
“我們就是一群遊走在死與生邊界線上的可憐蟲。”
“唯有陷入無儘的瘋狂纔是我們最終的歸宿。”
“可我們卻從來不知道那一天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這種懸而未決的絕望,纔是真正的絕望。”
“是比等待死亡的絕望,還要絕望的絕望。”
“因為它給了我們選擇的機會。”
“選擇.........永生的機會。”
“那樣的日子我遐想過,我想你也應該能夠理解,理解我現在之所以畏懼的原因.........”
她深深地歎了口氣:
“慶禎,你知道嗎,我自出生那一刻起,許多事情,都是我無法選擇的。”
“比如不被祝福的出生。”
“比如與生俱來的殘疾與貧窮。”
“比如成為那個無望國.家的一員。”
“比如成為天選者來到此地。”
“比如經受[腐爛]的詛咒.........”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無法選擇的。”
“所以,這一次,我想自私一次。”
“讓我親手選擇,我的「死亡」吧。”
【睡覺】的按鈕久久懸浮在她的視網膜上。
在這之前的許多次,她都曾按下、而後瞬間躺在床上,感受著身下羊毛傳來久違的、溫暖柔軟的觸感。
但精神始終亢奮。
她能感覺到因[腐爛]詛咒伴隨而來的亢奮,鮮活的肉.體先是布滿活力到塊塊肌肉無時無刻不在顫栗,而後在昂揚的熱烈中加速隕落,迎來消弭的終局。
太久。
太久。
沒有得到平靜了。
或許有人選擇用燃燒來烘乾這一生的潮濕。
但米米茜的最終選擇是擁抱這份久違的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而後吐出,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
“晚安,白煜汐。”
“這次.........我可能要睡得久一點啦。”
隨著米米茜最終按動了【睡覺】按鈕。
它的身形,便在頃刻間消失在了原地,轉而躺在了那張大床上。
而被交換出來的白煜汐,則是怔然站在了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但,不知為何。
她的雙目始終緊閉,似乎是陷入了某種昏迷之中。
這種情況,在minecraft中,可真是聞所未聞。
慶禎從來沒有見到過有哪位方塊人離開了床鋪之後,眼睛還是閉上的。
不知是獨屬於時間維度的詛咒,還是某種更加糟糕的情況。
慶禎看看白煜汐,再看看米米茜。
此時此刻,很難不為二人的友情而動容。
無望而殘酷的世界,總有一些人與人之間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的羈絆,在散發著微小但堅定的輝光。
——“我的媽呀,為什麼我的眼中常含淚水.........”
——“太難以置信了,這個世界居然真的有這麼善良的人。”
——“隻不過好人和善人都死,壞人與惡人活了下來,並將永遠活下去.........起碼在慶禎來之前,是這樣。”
——“這纔是我要看的minecraft故事口牙!被「聯盟」畜生攪和後,我一直以為這是什麼黑深殘暴力劇。”
——“可能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看磐龍直播間吧。慶禎懲奸除惡,還能看見一些不為人知的小故事.........”
.........
“慶、慶禎,不好,這邊,哭泣天使,太多了!”
提索焦急無助的聲音傳來。
原本米米茜站在一側,也是為了注視一些哭泣天使。
而隨著她躺下後,不再有視線落下的哭泣天使直接動了起來!
開始朝著慶禎這邊徐徐移動!
一旦被時間維度的哭泣天使殺死,將會迎來不可預估的後果!
“好,我們走.........我們走!”
慶禎當即抬起頭,最後看了米米茜一眼,輕聲道:
“再見了,米米茜。”
說完,直接抱起白煜汐,吃下一枚紅色藥丸。
隨著san值被慢慢修複後,眼前的場景也在螺旋扭曲後發生畸變,不多時便重新被漆黑的霧靄所包裹,讓慶禎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起源維度中。
但是。
空蕩蕩的懷中,讓慶禎有些訝異。
白煜汐沒有跟著回來?
慶禎又想到了某張notch字條的內容。
玩家隻有在san值一口氣回滿的時候,才能離開時間維度。
【抱抱】模組第二次失效,看來還是時間維度的規則特性遠超其上。
“慶禎,我們.........”提索小聲詢問。
“保護好白煜汐。”慶禎打斷道。
“好。”
提索和達拉庫身為可以自由穿梭兩個維度的特殊造物,此刻直接變身巨大化。
看動作,其中一位抱住了最中間的白煜汐,另一位則是在和不斷靠近的哭泣天使周旋著。
慶禎閉上眼睛。
黑曜石火柴盒中的兩位哭泣天使開始不斷襲擊慶禎。
厚重的石膏手抓撓著他的背部。
對於擁有頂級真·兆跡護甲的慶禎而言,這點傷害不算什麼。
甚至心裡暗暗默數著“快點、快點!”
終於,在不知第多少下按摩後,慶禎重新回到了時間維度中。
幸運的是,自己返回的位置,恰好位於先前離開的地方。
“之前的notch字條中說過,想要離開時間維度,必須要讓san值一口氣回滿才行。”
“是啊,白煜汐的san值肯定是受損了。”
“不然,她怎麼可能會被哭泣天使傳送到這個維度呢?”
慶禎掏出不久前得到的炫彩金色藥劑。
傳說,這是能修複人san值上限的唯一良藥。
【霧中人】的遊戲馬上就要結束,慶禎至此都沒有死亡過一次,因而自己的san值上限從未被降低,這瓶炫彩金色藥劑,就像是專門為白煜汐準備的一樣。
想著,他直接朝白煜汐丟過去。
金色的藥液隨著玻璃瓶的炸碎噴濺而出,化作璀璨星子包裹住了她的身體,而後直接定格在了空氣中。
慶禎再次嘗試著將其抱起,而後吃下了一枚紅色藥丸。
san值在頃刻間被恢複為滿格!
眼前的場景慢慢扭曲,化作怪異的碎片四散而下,不管是石像還是石壁、亦或者是攀附其上的藤蔓,都在不經意間消散,最終重組變暗,成為起源之地維度那不見天日的模樣。
“慶禎,你.........你們全都回來啦?”
「預兆」化的提索喉嚨中傳來呼嚕呼嚕的聲音,感受到時間維度中不再有自己的同伴後,直接切了出來。
哪怕現在的場景抱有這樣的想法很是不合時宜。
但是慶禎還是想忍不住吐槽一句:
提索和達拉庫的身份真是高貴啊.........
居然不需要修複san值就能任意地在時間維度和主世界中穿梭。
慶禎吃醋無比。
‘吼——’
‘咕咕咕!’
慶禎搭建的厚厚的黑曜石火柴盒外麵,無數類霧中人造物發出頻率不一、有些甚至難以被人耳捕捉的聲波。
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修長的手臂與鋒利的爪牙有些甚至都穿模過牆壁向內抓撓而來,但卻被自身的碰撞箱卡住,隻能發出貪婪但不甘的叫喊。
慶禎【靈魂出竅】看了眼,發現除了普通霧中人之外,還有長著三個腦袋的霧中人之王,以及體型更加修長、或者更加矮胖、或者更加壯實的霧中人。
“不愧是霧中人的大本營。”
讓慶禎一口氣見識到了霧中人物種的多樣性。
真是不虛此行。
但對於在主世界沒看見這麼豐富的展品這件事。
慶禎表示想要“rnm退錢”。
“慶禎,你.........你看。”
解除龍化的達拉庫剛喘息沒多久,忽地瞳孔一縮,指向白煜汐鎖骨的位置。
在那裡,烙印著一枚黑色十字架狀的紋身。
此刻在並不暗淡的暖黃色光線中,隱隱散發著寡淡的黑霧。
方塊人顯然是沒有紋身的壞習慣的.
而這種突兀出現在麵板上卻根本不屬於麵板貼圖的‘小圖案’,便是詛咒無疑了。
在【霧中人】裡,詛咒都是可以外顯的。
參照先前的[預兆:追殺]與[curse
of
the
clock]以及就顯示在慶禎狀態列中的[the
man
of
shadow]。
“難道,這就是白煜汐姐姐沒有辦法醒過來的原因?”提索小聲詢問道。
慶禎蹙眉:“不應該.........”
‘哢哢哢.........’
如老舊電視機發出電流紊亂音的嘈雜聲波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伴隨著電閃雷鳴的聲音,和如若古神低語那般的笑聲。
似乎有什麼邪氣凜然又無所畏懼的東西,在跨越維度抵達了這起源之地。
正陰魂不散地追了過來。
隨著這迫近的壓迫感襲來。
白煜汐鎖骨中間的黑色十字架所散發的霧靄,變得更加深重了。
“果然,是白煜汐最後擁抱的■■■■詛咒。”
慶禎想要發動【靈魂出竅】透過這黑曜石殼去外麵看看情況。
卻被達拉庫一把拉住了手。
突然的動作讓慶禎一愣,緊接著便聽見提索說道:
“慶禎.........你不要出去.........”
“不要以任何形式觀測到那東西的存在。”
“不然、不然你遲早也會被.........!”
慶禎露出瞭然的神情:“被.........同樣詛咒,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