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亮了，它還在
夜，似乎被這灰綠色的濃霧拉長了。
陳麥坐在矮牆後，背脊挺得筆直，他動作很慢，很有規律：
左手扶著一塊巴掌大的鹽鹼板，右手捏著另一塊更小的鹼石，一下一下地刮擦著。
哧……哧……
白色粉末，被他小心地收攏在一塊布料上。
他已經磨了半個多小時，布料上積了薄薄一層，大約有兩三勺的量。
這東西比麵粉還細，要是能灌進那怪物的鰓縫裡，接觸到濕潤的內壁組織，效果絕對比直接用石塊砸要好上數倍。
十米開外，那團巨大的暗影輪廓依舊趴伏在濃霧中，一動不動。
它很有耐心，陳麥也一樣。他從小跟著父親在田裡磨時間，跟老天爺的天氣磨，跟地裡的蟲子磨，跟不聽話的莊稼苗磨；
對一個老農民來說，耐心是最不值錢，也是最寶貴的本錢。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
風聲，霧氣沉降的沙沙聲，地底兩秒一次的嗡鳴，還有……
“陳麥……救命……”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彷彿從極遠處飄來，夾雜在風裡。
陳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樸步成。
這是他被遣返前，在公共頻道裡最後的哀嚎。訊號在這片空間裡飄蕩許久，此刻聽來，宛如地獄鬼魂的迴響。
陳麥麵無表情地繼續磨他的鹼粉。
救命？他自己現在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喊救命。
他瞥了一眼排名光屏。
【DX-0217，陳麥，大夏。】
【發芽率：80%】
【排名：82】
自從孢子雲降臨，排名就沒動過。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天亮，大約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金脈株的成熟倒計時，還剩最後的十幾個小時。
時間，似乎站在他這邊，又似乎沒站。
就在這時，地底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停了。
咚、咚、咚……持續了整晚的、兩秒一次的震顫，戛然而止。
陳麥按在地上的左手，瞬間感覺到一片死寂。那種與大地脈搏同步的感覺消失了，腳下隻剩下堅硬鹽鹼殼子。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團暗影。
那暗影，動了。
【！！！！停了！地下的聲音停了！】
【臥槽！保護罩沒了嗎？！】
【你們看！那怪物動了！它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完了，陳麥還在那蹲著，快跑啊！】
【它沖著金脈株去了！】
幾乎是在嗡鳴停止的同一瞬間，陳麥立刻明白了。
吸引它的，是金脈株；威懾它的，是地底那個東西。
現在，威懾消失了。
陳麥迅速將磨好的鹼粉用布包好，紮緊，揣進懷裡。他抓起身邊碼放整齊的五塊鹼石，右手抄起鋤頭，站起身，一腳踩在矮牆上，死死盯著前方。
那怪物滑行的速度不快，卻很穩。
十米，九米，八米……
它再次碾過那道被壓實的隔離溝，這一次竟沒有絲毫停頓，似乎那點鹼土的灼痛已可忽略不計。
七米，六米……
它進入了一米緩衝區，前端的鰓縫開始張開，一股灰綠色孢子濃霧，直撲被防水布覆蓋的金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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