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不對
陳麥磨完鋤頭，把鋤頭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看了看反光，感到滿意。
他把鋤頭靠在矮牆上，走到金脈株旁邊蹲下。
穗子沉甸甸的垂著，十五顆種子全部變成了金色，穎殼已經完全閉合，種皮硬化的程度用指甲彈上去能聽到輕微的“噠”聲。
陳麥從根部周圍摳了一小塊金色土壤，放在手心搓了搓，湊到鼻子前聞。
穀物的香味很濃，底下壓著一層淡淡的礦物質澀味，一切正常。
他把土放回去，拍了拍手。
風又吹過來了。
西北風，三級，穩定。腥臭味比下午更重了。
陳麥站起來，麵朝西北方向。
天邊的最後一抹日光正在消退，暮色從地平線往上漫。在日光和暮色交界的地方，陳麥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東西不太像雲。
雲是白的或者灰的，有邊界，有形態。遠處天際線上浮著的那一層東西，顏色發青發灰，沒有清晰的邊界，形態模糊。
陳麥看了足足兩分鐘。
那層東西在動。
移動很慢，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來，但如果盯著遠處地平線上一塊突出的鹽鹼石柱作為參照，就能看到，那青灰色的邊緣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往東南方向平移。
正朝著他這個方向移動。
陳麥走回矮牆，看了一眼排名光屏。
沒有新的係統公告，沒有災害預警。
他開啟公共頻道。最新的訊息還是約翰·史密斯發的，時間戳是兩個小時前：
“第二批作物長勢良好，預計五天後再次收穫。期待各位同行也能取得好成績。”
語氣溫和，措辭得體。
陳麥關掉頻道，走回金脈株旁邊。穗子在暮色中微微發光，金色的光很弱，但在逐漸變暗的環境裡越來越明顯。
這個光。
陳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金脈株從灌漿開始就會發光。白天光線太強看不出來，但夜裡很明顯。他之前一直把防水布蓋在上麵，一定程度上遮住了光。
如果孢子群是被什麼東西引過來的……金脈株的光，會不會成為一個靶標？
陳麥把嘴裡的口糧嚼碎嚥下去，蹲在金脈株前麵想了一會兒。
蓋上防水布能遮光，但防水布也擋風。灌漿後期植株需要通風散熱，捂著反而不好，會影響穗子最後一步脫水。
為了保證種子的品質，他不能這麼做。
陳麥把大塊防水布疊好放在旁邊，隨時可以用。小塊的防水布他沒動，還蓋在預備田上麵——預備田的苗還嫩，經不起折騰。
天已經黑透了。
風還在吹。
陳麥坐在矮牆根下，麵朝西北。
遠處天際線上的那層青灰色，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見了。但陳麥知道它還在動，還在朝這邊移。
他閉上眼，開始估算距離。
掃描時說“西北方向約八十公裡處存在孢子聚集區”。從下午到現在過了大約六個小時。
如果孢子雲的移動速度是每小時五公裡，這是上次孢子風暴的速度，那它現在應該在五十公裡外。
如果是每小時十公裡，那就是二十公裡外。
最快的情況，明天清晨就到。
最慢的情況，後天。
而金脈株還需要二十四小時左右才能完全成熟。
時間差很緊。
陳麥睜開眼，往西北方向走了出去。
他要去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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