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根碰到毒了
入夜。
陳麥沒有睡。
他坐在試驗田旁邊，每隔二十分鐘掀一次防水布。
前兩次掀開的時候，莖基下方的土壤沒有變化。偏金色的土壤範圍穩定在碗口大小，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
第三次掀開是在十一點左右。
他借著排名光屏的微弱光芒，看到了金脈麥苗莖基旁邊的土壤顏色發生了變化。
東南方向——朝向毒液的那一側——偏金色的土壤邊緣出現了一條細線。
暗綠色的細線。
毒液的顏色。
陳麥的手停住了。
暗綠色和偏金色在土壤中接壤了。
他把臉湊近了看。
接壤的位置——大約距離金脈株莖基十二厘米——兩種顏色沒有混合。不是漸變。是一條分明的邊界線。
像是兩種不同的液體在桌麵上相遇，互相推擠，但誰也沒有越過對方的邊界。
陳麥的手指伸過去，碰了一下那條邊界線上的土壤。
溫熱。
偏金色那側——溫熱。
暗綠色那側——他的指尖碰了一下，立刻縮回來。
涼的。帶刺感。
毒液的前沿到了。
鹼土帶沒有完全擋住它。鹼土中和了一部分酸性，但錳離子穿過了鹼土層，繼續向西北擴散。
現在——錳離子遇到了金脈麥苗的影響範圍。
兩者在對峙。
陳麥蹲在那裡，觀察了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內，邊界線沒有移動。
暗綠色沒有繼續往前推。偏金色也沒有擴大。
僵持。
陳麥蓋好防水布，退回矮牆後麵。
僵持是好事。說明金脈苗的根係分泌物至少能抵擋住毒液的滲透。
但“擋住”和“轉化”是兩碼事。擋住隻是維持現狀。轉化才能解決問題。
他需要知道根係在地下的具體狀態。但係統分析次數要到明天才重新整理。
等。
陳麥靠著矮牆，在黑暗中等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他又去看了一次。
邊界線——移動了。
往東南方向移動了。
偏金色的區域擴大了大約一厘米。暗綠色的區域縮小了一厘米。
金脈苗在推進。
陳麥蹲在那裡，盯著地麵，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沒有做任何事。不需要做。苗在自己幹活。
他又等了一個小時。
第三次檢視。
偏金色區域又擴大了一點五厘米。暗綠色繼續後退。
推進速度在加快。
而且陳麥注意到了一個新現象——邊界線上，暗綠色變淡了。不是後退導致的變淡，是顏色本身在變化。暗綠色在褪色，變成了灰褐色，然後——在最前沿的位置——灰褐色正在緩慢轉變為偏金色。
轉化。
它在把毒轉化為自己的東西。
陳麥蹲在地上，鼻子幾乎貼到了土麵上。他聞了聞轉化後的區域。
糧食的味道。
他又聞了聞還未被轉化的暗綠色區域。
鐵鏽味和刺鼻的化學氣味。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隔著三厘米的邊界線。
邊界線在移動。糧食的味道在吞噬毒液的味道。
陳麥直起腰。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原狀。嘴唇太乾，扯到了裂口，疼。
但他確實想笑。
老頭子有句話——“好莊稼不怕賴地。賴地纔出好莊稼。”
定西人的話。
在中國最窮最旱最鹼的地上，種出來的洋芋最麵，蓧麥最香。
不是因為土好。
是因為莊稼跟這片地較上勁了。你越刁難它，它越往死裡長。
陳麥蓋好防水布，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回到矮牆後麵坐下，終於允許自己閉上眼。
睡一會兒。
苗在幹活。他可以休息了。
——藍星。
淩晨三點。大夏頻道線上人數——三百四十萬。
從鑒定結果公佈到現在，人數翻了一倍還多。而且不隻是大夏觀眾——全球觀眾湧入大夏頻道的比例在急劇上升。“鹽晶靈穀”的訊息已經在全球社交網路上炸開了。
但過去兩個小時裡，彈幕區經歷了一輪劇烈的情緒波動。
蘇禾發布的“根係正在接觸毒液”警告之後，大量觀眾陷入了焦慮。
然後陳麥第一次掀防水布——彈幕屏息。
第二次掀——有人截圖分析，發現暗綠色出現了。恐慌開始蔓延。
【完了完了完了毒液滲到苗底下了！！！】
【那株苗死定了！！根係泡在高錳酸鹽裡能活嗎！！！】
【陳麥你倒是做點什麼啊！！！你怎麼看了一眼就把布蓋回去了？？你不管了嗎？？？】
然後是漫長的一個小時等待。
彈幕裡有人崩潰，有人安慰，有人翻出各種論文分析植物對重金屬的耐受性。
一個小時後陳麥第二次檢視。
彈幕瞬間安靜。所有人在等。
畫麵不夠清晰，但有人用影象處理軟體對比了兩次截圖。
【兄弟們……金色區域變大了。】
三秒鐘的沉默。
【什麼？？？】
【金色區域變大了。暗綠色縮小了。我量了畫素，金色邊緣至少推進了一厘米。】
【你確定？？？不是畫麵角度的問題？？】
【我用了三張截圖交叉比對。確定。金色在擴大。綠色在後退。它在吃毒。】
直播間沉默了。
隨後彈幕緩緩地、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它在吃毒。】
【這株苗……在吃毒……】
【以毒攻毒。鹽鹼地裡長出來的東西，連毒液都能吃。】
【我現在信了。這玩意確實不是普通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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