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海波,就是這類患者。他的助聽器可以緩解症狀,但在極度嘈雜的環境下,”薑峰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依然會變成一個‘聾子’!”
秋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薑峰要選在那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火鍋店,為什麼要特意挑在最喧鬨的時刻提問!
那些看似隨意的閒聊,全都是射向真相的子彈!
“哦!我懂了!”李靜猛地一拍腦門,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怪不得!怪不得他會把‘球星’聽成‘星球’!原來是這個病!”
秋穎的反應更快,她倒吸一口涼氣,一個驚人的結論脫口而出:
“所以,案發當晚,在機器轟鳴的實驗室裡……”
她沒有說下去,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薑峰眯起眼睛,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在法庭上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謊言!”
所有的拚圖,都已歸位。
徐克的指紋證詞,是撬動基石的第一根槓桿。
成海波的聽覺處理障礙,則是足以讓檢方關鍵證人信譽崩塌的重錘。
薑峰很清楚,隻要蘇德拿不出決定性的新證據,他精心編織的那條看似完美的證據鏈,將在庭審上被自己一節一節,徹底敲碎。
他回到律所,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因為他點燃的那把火,已經燒遍了整個網路。
“全國抑鬱症互助會”的烈焰,在短短幾天內席捲了所有社交平台。
一張張來自各大高校的抑-鬱症診斷書,像雪片一樣被曬出,每一張背後,都是一個在深夜裡無聲崩潰的年輕靈魂。
風暴的中心,是龔化俊在法治頻道專訪裡那句輕佻的“不會吧不會吧”。
這句話被製作成無數表情包和短視訊,成了點燃所有青年怒火的導火索。
法治頻道的評論區,在被憤怒的言論淹沒後,不得不恥辱地關閉。
龔化俊顯然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馬蜂窩,被全網痛罵後,他竟還嘴硬地發了條視訊。
“如果這個世界上大家都過得很輕鬆,那麼誰還會去努力!”
這條視訊,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龔化俊的學術不端、搶注學生研究成果等陳年黑料被瞬間引爆,他的個人賬號在洶湧的民意下,被官方直接封禁。
官方似乎也明白了,再讓這個蠢貨說下去,隻會讓矛盾更加激化。
而這一切黑料的源頭,正是沈泰。
此刻的沈泰,已然成為這場聲勢浩大的學生運動的領袖,他建立的“大學心理疾病聯合互助會”,已經聯合了三十多所高校的學生代表。
就在這時,沈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龔化俊發來的訊息,語氣依舊是那麼理所當然:“沈泰,趕緊回實驗室乾活!彆想著偷懶!”
沈泰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隨手將手機丟在一旁。
回去?
回不去了。
整個機械工程學院的研究生,幾乎都拿著心理疾病診斷書請了假。
他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過去那些日夜不休的煩躁、壓抑、自我懷疑,並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而是真的病了。
憤怒越積越深,四十多號人寧願在研究中心的會議室裡靜坐,也不願再踏進實驗室一步。
愛批不批,老子不乾了!
這可急壞了龔化俊和一眾指望著“免費勞動力”趕專案的導師們。
以往百試百靈的pua話術,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沒人敢在這風口浪尖上,去逼迫一群“病人”工作。
院長辦公室內,龔化俊急得團團轉,網路上的謾罵他可以忍,但專案違約的巨額賠償金,他一分錢都不想掏。
“高教授!”龔化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自己的表弟高博弈,“你不是剛接手了徐峰那五個學生嗎?他們好像沒病吧?讓他們去勸勸沈泰!”
高博弈點頭:“好的,表哥,我這就去。”
很快,高博弈帶著以研三師兄莫康寧為首的五名原徐峰課題組的學生,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莫康寧臉上掛著陽光的笑容,看起來開朗又溫和,但他一開口,就讓會議室內的空氣冷了下來。
“沈學長,”他走到沈泰麵前,語氣帶著一絲規勸,“彆鬨了,回去吧。跟教授們作對,對我們沒好處。”
“工賊!”
“滾出去!”
沈泰還沒說話,周圍的學生已經怒吼起來,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莫康寧的臉色白了白,咬著牙看向沈泰。
“莫康寧,你還沒醒嗎?”沈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的妥協,換來的隻是更無情的壓榨!我們隻是病了,想要休息一下,這也有錯嗎?!”
“你的師弟謝威,就因為這條路走到了絕境,你還要重蹈覆轍?!”
“謝威”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莫康寧。
他突然眼眶赤紅,聲音嘶啞地低吼:“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隻有妥協!隻有討好他們,我才能畢業,纔能有未來!我們是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那就滾出我們的棋盤!”沈泰指著門外,一字一頓。
……
同樣的場景,正在全國各大高校激烈上演。
教授們的壓力,最終彙聚成一股洪流,通過各自的人脈,衝向了司法係統。
天海市高階法院,一間臨時辦公室內。
一級**官於岩的手機,正被一個威嚴的聲音震得發燙。
“於岩!你知道多少人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嗎!立刻公佈薑峰在第一場庭審的論述不成立!那完全是誤導!”
是最高法的張首席。
於岩緊鎖眉頭:“張首席,馬上就要二次開庭了,屆時會通過直播,當場駁斥……”
“我不管什麼開庭!”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場審判,必須終結這場鬨劇,而不是給它火上澆油!科研程式已經受到了嚴重影響!這是命令!”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於岩望著窗外,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已經將整座法院大樓籠罩。
“咚咚咚。”
謝元鵬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於**官,最高法的指令……您收到了?”
於岩疲憊地點點頭。
“這次,”謝元鵬的聲音有些乾澀,“如果薑峰拿不出足以一錘定音的鐵證,恐怕……不論他如何巧舌如簧,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