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陸仁琪女士,你早這樣,不就沒那麼多事了?”
薑峰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
那笑聲在陸仁琪耳中,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她心頭發冷。
這根本不是玩笑,而是示威!
電話那頭的保姆已經徹底懵了。
綁票?
在這裝修豪華的律師事務所裡?
她看著大廳裡正和一群狗狗玩得不亦樂乎的小樂,再聽著電話裡這堪比電影情節的對話,一時間感覺整個世界都魔幻起來。
薑峰沒再多言,隻報出了地址。
“尚品律所,27層,我給你半個小時。”
“你們等著!”
陸仁琪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結束通話電話,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半小時後,尚品律所門口。
陸仁琪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當她看到大廳中央,自己的兒子被幾隻可愛的小狗簇擁著,正被律所的年輕男女們逗得咯咯直笑時,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臟才重重落回胸腔。
她緊繃的身體,瞬間卸下了一半的力氣。
“陸女士,你好。”
薑峰從旁邊的會客室走出,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主動伸出了右手。
他身旁的秋穎也微笑著點頭致意,眼神裡藏著一絲揚眉吐氣。
被這個女人拒之門外那麼多次,今天,終於讓她自己找上門來了。
秋穎不得不佩服,薑峰這一手“綁架”,簡直是釜底抽薪,粗暴又有效。
陸仁琪的視線越過薑峰,死死地釘在他臉上,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裡麵的骨頭。
她沒有回握,隻是冷冷地開口。
“薑律師,這就是你的手段?”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都淬著冰。
“把我兒子騙到這裡,就是為了逼我見麵?”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哭喊,隻有一種被冒犯到極致的、屬於知識分子的憤怒與屈辱。
“我丈夫死了,你們作為凶手的律師,卻用這種方式對待他的家人。”
陸仁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們的職業道德呢?”
秋穎被這番質問說得有些愧疚,剛想開口道歉。
薑峰卻搶先一步,收回了懸在空中的手,神情依舊平靜。
“陸女士,如果我說,我這麼做,是為了幫你找出殺害你丈夫的真凶呢?”
陸仁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弧度。
“真凶?全天海城的人都知道,凶手是謝威!而你,薑大律師,正在法庭上用‘抑鬱症’這種可笑的理由為他脫罪!”
她看過庭審直播,當薑峰說出那番辯護詞時,她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
薑峰不為所動,隻是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那陸女士有沒有想過,一個被你們視如己出、前途無量的學生,為什麼要在供詞裡,把你們描繪成壓榨他的地主老財?”
陸仁琪的呼吸一滯。
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薑峰的目光銳利,彷彿看穿了她的內心。
“卷宗裡寫著,徐峰教授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了謝威,甚至連他畢業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年薪四十萬的頂尖企業研究員。”
“你們過節送他禮物,時常留他吃飯,這叫壓榨?”
“可他為什麼要在警察麵前,把你們的好,全部扭曲成壓迫與剝削?”
薑峰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陸仁琪心裡最痛的地方。
“我不知道……”陸仁琪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們對他那麼好,他卻因為我先生罵他幾句,就……就下了殺手,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所以,你也覺得這不合邏輯,對嗎?”薑峰追問。
“一個懂得感恩的人,不會因為幾句責罵就殺人。”
“一個殺了恩師的罪人,更不會在法庭上主動求死。”
“陸女士,你不覺得,謝威的每一個行為,都充滿了矛盾嗎?”
陸仁琪徹底怔住了。
是啊,矛盾。
謝威的行為,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無法解釋的矛盾。
薑峰看著她動搖的神情,繼續加碼。
“他不是想死,他是在用求死的方式,向外界傳遞一個資訊——他有苦衷,他不敢說。”
“他在保護一個人,一個讓他寧願背負殺人罪名,也要保護的人。”
“而這個人,很可能纔是殺害你丈夫的真正元凶!”
陸仁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秋穎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大腦一片混亂。
薑峰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想不想讓你先生,死得明明白白?”
陸仁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掙紮。
“我……我能做什麼?我去作證嗎?讓所有人都罵我背叛丈夫,幫助凶手?”
她知道,一旦她站出去,她和兒子的生活就全毀了。
“你當然不能去。”薑峰搖了搖頭,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大廳裡那個正在追逐著柯基犬的無憂無慮的身影。
“輿論會毀了你,但輿論不會苛責一個孩子。”
陸仁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她瞬間明白了薑峰的意思。
“不!”
她失聲尖叫,臉上血色儘褪。
“你想讓我兒子去?他才七歲!你瘋了!”
薑峰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深沉而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彷彿在說:
是啊,我瘋了。
但現在,除了這個瘋狂的辦法,你還有彆的選擇嗎?
對啊,謝威一直都是個懂事的孩子,他是能夠理解丈夫徐峰的,真的會因為幾句罵就痛下殺手嗎?
為什麼他要在審訊時,憑空編造出那些聞所未聞的壓榨事跡?
謝威不是會撒謊的孩子,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個問題像是尖針,刺破了她用憤怒和悲傷構築的硬殼。
陸仁琪此刻也想知道答案。
她心中默唸:‘老徐,你應該……也想知道為什麼吧。’
下一刻,陸仁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徹底鬆了口:“如果小樂他自己同意,就讓他去吧。”
她選擇了相信薑峰口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