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謝威,看著對方眼中那絲自信的光芒,在自己一字一句的敲打下,逐漸黯淡,龜裂。
“你算計了法律,算計了刑期,算計了人心,算計了你出獄後的一切。”
薑峰身體緩緩後靠,雙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種俯瞰眾生的眼神,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你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我!”
出賣勞動力,聽起來簡單。
那意味著一個人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被無休止的體力消耗所吞噬。
乾完活隻想倒頭就睡,醒來就得繼續乾活。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僅能維持最卑微的溫飽。
在那種消磨一切意誌的環境裡,還想積累資本,還想學習技術,還想東山再起?
癡人說夢。
“說完了?”謝威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薑峰的係統,同樣沒有捕捉到任何情緒。
這家夥,是個銅牆鐵壁。
薑峰笑了,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沒呢。”
“如果你覺得,這隻是你一個人的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你忘了,你的父母也會從那天起,背上‘殺人犯父母’的名頭,活在所有人的指指點點之下。”
“你從小就是家鄉的天才,是所有鄰居口中‘彆人家的孩子’,受到的關注有多大,將來他們要承受的反噬就有多重。”
“家族聚會上,他們會成為被奚落嘲笑的核心。”
“日常生活中,他們會被曾經的朋友鄰裡排斥、孤立。”
“他們會成為最孤獨、最傷心、最無助的人。”
“你覺得,你年邁的父母,能扛得住這一切嗎?”
薑峰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寂靜的會見室裡。
“你知道嗎,就在我來之前,你的父母差點跪在我的麵前,求我救你。”
秋穎心頭一緊,薑峰這番話,未免太過刻薄。
而且,他們根本沒見過謝威的父母。
但她又想起,這個男人總是能把最離譜的計劃,變成最靠譜的現實。
她選擇沉默。
果然!
係統提示音在薑峰腦中響起。
【謝威,情緒波動:強烈2級】
再堅固的偽裝,也抵不過親情這把最鋒利的刀。
薑峰盯著他,看他如何應對。
空氣死寂了半分鐘。
謝威忽然笑了,那笑容陰冷而扭曲。
“嗬嗬……薑峰律師,你的話,確實讓我有點心疼我爸媽了。”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麵容因憤怒而扭曲,咬牙切齒道:“他們,包括你,誰也體會不到我走上這條路的痛苦!”
“殺了徐峰那個狗賊,我爽了!我真的爽了!哈哈哈哈!”
他像是徹底撕掉了偽裝,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彆同情我,隨便辯護,讓我償命就行!”
“我殺了他,我才解脫了!我的精神,我的肉體,我的一切都自由了!”
“薑律師,你知道嗎?我就是一條爛命!可徐峰不一樣!”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教授!是領域內的知名專家!他的命比我金貴多了!”
“用我這條爛命,換他一條金貴的命,我賺了!我賺大了你知道嗎!”
“哈哈哈哈!”
笑聲癲狂而刺耳。
下一秒,謝威猛然起身,雙手“砰”地一聲拍在玻璃上,整個人幾乎要穿透那層阻隔,麵目猙獰地對著薑峰嘶吼:
“讓我死!快讓我死!我這次賺大了!什麼狗屁教授,吃人的東西!”
“我爛命一條!我就是爛命一條啊!哈哈哈!”
他的癲狂引來了獄警,兩人立刻上前將他死死按住。
可謝威依舊在掙紮,在咆哮。
“死!讓我死!槍斃我啊!哈哈哈!”
一片混亂中,薑峰依舊穩坐著,他眯著眼,彷彿早已看穿了這場拙劣的表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謝威的耳中。
“不會的。”
“我會給你做無罪辯護。”
謝威的狂笑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癲狂的火焰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所取代。
“???”
下一刻,他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吼聲,那聲音裡充滿了嘲諷。
“無罪辯護?哈哈哈哈!檢方人證物證俱全!你怎麼做無罪辯護?”
“薑律師,你是不是也瘋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想對抗法律嗎?!”
薑峰隻是淡淡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沒瘋。”
“看著吧,就算你想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至少,你不能死在我的案子裡。”
謝威還想說什麼,卻被獄警強行拖了下去。
他被拖走時,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薑峰,裡麵隻剩下無儘的震驚。
會見室,重歸平靜。
秋穎終於忍不住,急切地問:“為什麼?為什麼要跟他說做無罪辯護?”
她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場歇斯底裡的表演,除了證明謝威一心求死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薑峰站起身,撣了撣衣角。
“走吧,路上說。”
走出看守所,李靜立刻迎了上來。
秋穎迫不及待地追問:“你到底發現了什麼?他明明已經承認了,而且精神狀態……很偏激,一心求死。”
薑峰腳步未停,隻是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
“一個真正想死的人,會這麼大聲地告訴全世界他想死嗎?”
秋穎和李靜同時一怔。
薑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以,你斷定他在演戲,他在求救?”秋穎追問。
“不。”
薑峰搖了搖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眼神深邃得可怕。
“不是我想給他做無罪辯護。”
“是檢方給我的那些完美證據,逼著我,必須給他做無罪辯護。”
秋穎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證據……逼著你?”
“人證物證俱全,監控指紋都在,這怎麼可能會有漏洞?”
薑峰嘴角那抹弧度愈發深邃。
“我作為律師,隻以事實證據和法律條文說話。”
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至於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法律,會給出答案。”
李靜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小臉皺成一團:“老大,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腦子要燒掉了!”
秋穎也滿眼困惑,她感覺自己和薑峰之間,隔著一層無法看透的迷霧。